车上,身下坚硬的木板隨著木轮碾过坑洼路面不住顛簸。
他只能看见陈大升紧绷的背影,那背影在驴车的“吱呦吱呦”声中显得压抑而又沉重。
或者说,那焦虑与压抑几乎只属於陈大升一人。
陈彦缓缓侧过头,目光越过道旁隨著光线的昏暗而开始变得模糊的树影,投往已然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际。
“老二啊。”
坐在驴车前面的陈大升突然开口道。
“怎么了,爹?”
陈彦的声音如此冷静,而他所表现出来的冷静,令早就已经焦虑不安的陈大升微微愕然。
“你说,你大哥他……”
这般说著的陈大升,突然停顿,然后將他原本想要说的话语全部都吞回肚子当中,摇了摇头:
“没啥。”
他原本是想要问陈彦,说你大哥他还能不能撑过这一劫。
並非是想要得到什么答案,而就只是单纯的想要寻求一些安慰,仅此而已。
但陈彦也只是一个才刚刚十四岁的孩子。
所以,陈大升將他原本想要说的话语全部都咽了回去。
暮色四合,光线越来越暗。
身后的村落已然完全看不见踪影,视线当中只有茫茫荒野。
隨著夜幕降临,原本心中一直都想著陈冬的事情的陈大升,也开始变得有些紧张了起来。
他的脑海当中一遍又一遍的想起之前曾经听说过的劫匪,將人几刀捅死並且扔在路旁,尸体任野狗啃食直至腐臭的味道被人发现的事情。
“老二。”
陈大升不自觉的压低自己的声音,这个一辈子都老老实实,没有见过什么风浪的庄稼汉的声音,竟然有些不自觉的发颤:
“你娘给咱爷俩拿的斧头,在驴车上没有。”
“嗯。”
陈彦应了一声,他的视线朝著前方的小路望去。
前面有人。
儘管那几个人已经有意识的躲藏了起来,可是他们的水平却实在是太过於拙劣,影子就那么明晃晃的露在外面。
不过因为有著路旁树影的遮挡,令那些人的影子看起来,也並没有如何明显。
像是陈大升,便完全没有发现。
是劫匪。
陈彦很快便在心中下定了结论。
在这么晚的时候,鬼鬼祟祟的躲在小路旁边的树影里,除了拦路的劫匪,没有其他的任何可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