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味道让他想起婉儿——想起她身上那股淡淡的、像是陈旧胭脂又像是枯萎花草的香气。
她说那是她家传的熏香,他信了。
路旁的景象开始变得诡异。
起初只是些歪歪扭扭的土包,零星散落在荒草丛中。
越往里走,土包越多,密密麻麻,像是大地长了满身的疥疮。
有些土包前插着木牌,字迹早就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了。
更多的连木牌都没有,就那么光秃秃地隆起,被野草覆盖。
磷火。
绿色的,一点一点,漂浮在坟堆间。
它们不像是火,更像是某种会发光的虫子,或者……眼睛。
林云峰经过时,那些磷火会微微颤动,像是被惊动了。
有一两点甚至飘过来,在他身周盘旋,绿莹莹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他伸手去碰。
磷火“噗”地散开,化作几缕青烟,钻进他的指缝。
一股冰冷的刺痛感传来,他缩回手,看着指尖——那里留下了淡淡的青黑色印记,像是冻伤。
可他不在乎。
前方,黑暗的尽头,有光。
不是磷火的绿光,而是……灯笼的光。
暖黄色的光。
他的心猛地一跳,脚步更快了。
穿过最后一片乱坟,眼前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,像是有人特意清理过。
空地的中央,赫然矗立着一座宅院。
青砖砌成的高墙,向两侧延伸,消失在黑暗里,看不出宅院有多大。
墙头覆盖着青灰色的瓦片,瓦当上雕刻着模糊的兽头,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。
朱漆大门紧闭着,门环是黄铜的兽首,衔着碗口大的圆环。
门上方的门匾漆黑如墨,两个烫金大字在灯笼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:
婉宅
字是漂亮的楷书,笔画圆润,像是出自女子之手。
门两侧挂着两盏硕大的红灯笼。
灯笼纸是上好的绢纱,上面用金线绣着缠枝莲纹。
烛光透过绢纱,洒下一片柔和的、暖黄色的光晕,将门前三丈照得亮堂堂的。
这光太温暖了,温暖得与周围阴森的乱葬岗格格不入。
林云峰却只觉得欢喜。
他整了整衣衫——虽然只是普通的布衣,还沾了些路上的草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