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脚心窜上来,却没能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半分。
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很轻,轻得像是魂魄已经飘出去一半,只剩个空壳在行走。
胸口那里空落落的,有什么东西被掏走了——他知道,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:婉儿在等他。
这个念头像一团温热的火,在他冰冷的身体里燃烧,驱使他往前走。
走过熟悉的回廊,绕过父亲书房外那片特意留出的练武场,穿过厨房后那条堆满杂物的小巷。
后门虚掩着,看门的王老头靠在门房里打盹,鼾声如雷。
林云峰侧身挤出门缝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镖局外是死寂的街道。
白日里人来人往的西大街,此刻空无一人。
两旁店铺的门板紧闭着,屋檐下挂着的招牌在夜风里轻轻摇晃,发出“吱呀——吱呀——”的响声,像是老人在呻吟。
林云峰却觉得这寂静很亲切。
他加快了脚步,布鞋底摩擦着青石板,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。
他的方向很明确——城西,柳花巷。
不,不是柳花巷。
是更远的地方。
他的脚步在柳花巷口顿了顿,然后毫不犹豫地拐进了旁边那条出城的小路。
路越走越窄,两旁的房屋渐渐稀少,取而代之的是荒草和乱石。
风大了起来,带着初秋的寒意,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。
可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只感觉到胸口那团火在烧,烧得他口干舌燥,烧得他脚步踉跄。
出城两里,官道分岔。
一条继续向西通往邻府,一条向北拐入一片低矮的山坳。
林云峰走上了北边那条。
这条路他本不该认识——从小到大,父亲严令禁止他靠近这片地方。
可此刻他的双脚像是有自己的记忆,精准地踏过每一个坑洼,避开每一丛带刺的荆棘。
空气变了味道。
城里是炊烟、脂粉、牲畜粪便混杂的人间气味。
而这里,是一种潮湿的泥土味,混着某种若有若无的……腐味。
不是腐烂的恶臭,而是更隐晦的、像是深埋地下的旧木头、湿衣服、还有铁锈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
它钻进鼻腔,黏在喉咙里,让人想咳嗽,却又咳不出来。
林云峰却深吸了一口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