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京。赵王府后苑。
石屋内,一盏油灯已燃到了尽头,灯芯在灯盏底部挣扎着冒出最后一缕黑烟,随即彻底熄灭。
晨光从门缝里挤进来,一线一线地铺在地上,照亮了倒在石案脚边的梁子翁。
他是被后脑勺的疼痛弄醒的。
一阵钝钝的痛意从头骨深处传来,嗡嗡作响,像有人在他天灵盖里敲锣。他皱着眉头呻吟了一声,撑着地面慢慢坐了起来,双手捂住后脑,指尖触到一个鸡蛋大小的肿包。
“怎么……我怎么在地上?”
梁子翁揉着太阳穴,使劲眨了几下眼睛。
眼前的景象还有些模糊,但石屋里的陈设已经映入了瞳孔,他记得自己昨晚喂过蛇,然后回到矮凳上歇息,之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他慢慢站起身来,腿脚发软,扶着石案才站稳当。
然后他看见了石案上的暗格。
暗格的盖子被掀开了,里头空空如也。
梁子翁的瞳仁缩了一下。
他弯腰去看第二层暗格。
也是空的。
鹿血罐不在了,何首乌不在了,鹿茸不在了,珍珠粉不在了,麝香不在了。
他的手开始发抖,转头又去翻药柜。
一格一格地看过去,每一层都被翻得七零八落,值钱的东西一件不剩。
梁子翁的面色从苍白变成铁青,从铁青变成酱紫。他张了张嘴,胸膛剧烈起伏着,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。
“灵芝……”
他嘶哑地吐出两个字,踉跄着奔到角落里,那只锦盒还在原处,他颤着手打开。
盒中空无一物。
那株他亲手采回来,寻了三座深山才觅得的百年紫灵芝,已经消失无踪。
梁子翁的膝盖一软,险些跪在地上。但他立刻又想到了一件更要紧的事情。
蛇。
梁子翁跌跌撞撞地冲向屋中最深处,那两口石缸安安静静地蹲在暗处,铁盖斜搁在缸沿上,歪歪扭扭的,根本没有盖回去。
他扑到缸边,双手扒住缸沿往里看。
细沙凌乱,暖石裸露,蛇道的痕迹清晰可辨。
缸中空空荡荡。
那条他花了二十三年心血,用灵芝鹿血人参须一口一口喂大的玄青宝蛇,连一片鳞甲都没留下。
梁子翁的嘴巴张得老大,面皮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。
“我的蛇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