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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灯大师继续说道:“施主替那些铁掌帮弟子不平,说他们杀孽不及金人万分之一,为何偏要受死。但老衲要问:难道杀万人是杀,杀一人就不是杀?在金国铁蹄下丧生的宋人,与在铁掌帮欺凌下丧生的百姓,在佛祖眼中,皆是性命,皆是众生,并无分别。施主以暴制暴,今日杀百人,明日便可能杀千人,终有一日,施主也会变成自己刀下的恶龙。”
陈砚舟闻言,忍不住轻笑出声,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讽:“大师这番佛理,说得真是滴水不漏。只是在陈某听来,这渡不了狼群便来渡羔羊的做法,究竟是随缘而度,还是……欺软怕硬?”
这“欺软怕硬”四个字一出,气氛瞬间凝滞到了冰点。
一灯大师却并未动怒,他那张清癯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他看着陈砚舟,不答反问,语气平和:“若老衲今日劝施主放下屠刀,请施主随老衲一同去北方,深入敌营,去度化那些金人与蒙古人,施主……肯么?”
这一反问,陈砚舟顿时哑然。
黄蓉一听这话,顿时急了。
她深知陈砚舟虽武功盖世,但那北方大漠金国腹地,乃是千军万马的龙潭虎穴,若这老和尚真用言语激住了陈砚舟,让他孤身北上,那岂不是九死一生?
“你这老和尚,休要胡言乱语激我哥哥!”黄蓉拉住他的手腕,出声道。
陈砚舟听了这番话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安抚好黄蓉。
他这才重新看向一灯大师,不过他依旧保持着沉默,既不答应,也不反驳。
一灯大师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悲悯与释然。
“你看,施主也不肯。”
“施主有施主的执着——认为恶人该杀,金人该灭,这是施主心中的侠义道;老衲有老衲的执着——认为众生可度,哪怕只度一个,明知不可为而为之,这是老衲的慈悲道。”
秋风拂过,卷起一地枯叶,从两人之间穿过。
“你我皆是痴人,只不过……痴的方向不同罢了,善哉,善哉……”
一灯大师缓缓捻动着手中那串早已磨得油光发亮的菩提佛珠,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青衫少年。
“金人屠戮,造下无边杀孽,那是业;你今日在这铁掌峰下,为救乔老施主等人,一掌震死数百铁掌帮叛徒,同样也是业。”
“业障无形,却如影随形。杀一是杀,杀百亦是杀,在佛祖眼中,皆是沉沦苦海的众生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