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襄阳城的雾气还没散尽,陈砚舟已经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。
简单的粗布麻衣,腰间别着个装样子的旧钱袋,提了两包聚贤楼刚出炉的桂花糕。
徐老头的住处依旧破败,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仿佛随时都会寿终正寝。
陈砚舟轻车熟路地推门进去,徐老头正坐在院里的石墩上,手里捧着那本被翻烂了的《三字经》,眼神有些发直。
“徐爷爷,趁热。”陈砚舟把桂花糕往石桌上一搁,自顾自地找了个马扎坐下。
徐老头回过神,看了看那冒着热气的糕点,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清亮的孩子,没像往常那样急着伸手去拿吃的,反倒长叹了一口气,把手里的书合上了。
“砚舟啊。”
“哎,在呢。”陈砚舟正准备去帮老头倒茶,闻言动作一顿。
徐老头枯瘦的手指在书封上摩挲了两下,浑浊的老眼里透着一股少有的凝重:“这一年多,从识字到算账,从律法到刑统,老头子肚子里这点墨水,算是被你掏空了。往后,没什么能教你的了。”
陈砚舟嬉皮笑脸地凑过去:“徐爷爷,您这就谦虚了不是?您那是深藏不露。”
“别贫。”徐老头没笑,板着脸,“我是认真的。”
陈砚舟收敛了笑容,坐直了身子。
“你这孩子,聪明,那是真聪明。过目不忘,举一反三,这点连当年的状元郎都不如你。”徐老头盯着他的眼睛,语气缓慢,“但你有个毛病,也是老头子我最担心的。”
陈砚舟没说话,静静听着。
“你心太硬,也太活。”徐老头叹了口气,继续说道“律法在你眼里,不是规矩,是工具。生意在你手里,不是买卖,是算计。这世间万物,在你看来仿佛都是一笔账,只要收益大于成本,你就能干。”
陈砚舟微微皱眉,刚想辩解,却被徐老头抬手打断。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,乱世之中,独善其身是本事。但砚舟啊,人这一辈子,有些账是算不清的,也不能算。你那义运司也好,丐帮也罢,若是只讲利害,不讲人心,迟早会变成一把伤人伤己的刀。”
徐老头顿了顿,语气软了下来,带着几分慈爱:“你师父洪帮主是侠,大仁大义。你虽拜入他门下,骨子里却是个商。商若无道,便是奸。老头子没别的本事,就盼着你将来权倾一方或是富甲天下时,心里能留一条底线。别把这世道,真当成了一盘棋。”
陈砚舟沉默良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