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他人的思念中,他却愈发感知到——
自己那份关于“家乡”的实感,正空空荡荡地缺失着。
推开下一扇门。
这个房间,与之前的破败截然不同。
虽然依旧蒙尘,却依稀能看出曾被用心打理过的痕迹。
几缕褪色但依旧鲜艳的红布条,垂挂在梁柱和墙角。
显然,这里曾有一位长居的主人,试图在这荒僻之地,为自己构筑一个临时的“家”。
房间中央的茶几上,摆放着一个朱红色、造型精巧的小葫芦瓶。
叶洛一眼便认出了它——
这正是那晚,高挑舞姬放在大鼓上的“家乡物件”,那瓶维系着她生命的药酒。
它被遗落在这里,显然是已经很久了。
瓶身落满了细密的灰尘,红色的漆面在昏暗光线下显得黯淡无光。
叶洛伸出手指,轻轻触碰那冰凉的瓶身。
记忆再次出现——
那年她十九岁,第一次离家远行,还不习惯带着全部家当奔波劳碌。
主要是那些药瓶实在太多了,各种大小,各种配方。
随着商队匆忙离开时,混乱中,她并未察觉,竟遗落了这小小的一瓶。
叶洛的目光又转向床边。
那里,一张信纸半掩在尘土下。
叶洛走过去,小心地拾起。
纸上的字迹潦草而仓促,想必书写者当时一定是非常的急切,上面只有一句未完成的话:
【我已攒下银钱共六十二两银子和三百二十四文铜钱,今生无望归乡,还请白兄代为带回——】
信纸旁边,是一个有些分量布袋。
叶洛解开系绳,里面果然如信上所写:一条五十两的素面银铤,以及许多散乱的铜钱,大多是伏龙大钱,夹杂着少量小钱。
他默默掂量,数目大致不差。
就在这时,那个本应只存在于上一个房间记忆中的龟兹乐手的声音,竟幽幽地在这个空间里回荡起来,带着一种物是人非的疲惫与悲凉:
“哎......姑娘......你们部......早没了......”
那声音顿了顿,“我......我也走不下去了......只能......只能把这些银钱,还有你的这封......遗......家书......放在咱们第一次相遇的这间客栈里。这里......也是我能找到的,离你家....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