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甲盖刮过西裤膝盖处的面料。极细的尼龙纤维被生生勾起了一缕。
他不能开口。
一个字都不能说。
新任秘书长要求即时交接权限,防范的是涉密风险。程序上干干净净,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如果他此刻开口说一句“是不是可以缓一缓”。
今天晚上,省府大院传的就不再是“项新荣被调走”的消息。
而是“常务副省长在强行护人”。
护谁?护项新荣。
为什么护?怕交接太快掩盖不住问题。
李达海的嘴紧紧闭着。两排牙齿死死咬在一起。
颌骨的肌肉绷成两条僵硬的暗线。隐没在颧骨投下的阴影里。
项新荣坐在他左手边。
一动不动。
脸上那层标准的微笑还死死挂着。
但他刚才顺手端起的保温杯,从手里滑了一寸。
盖缝歪了。龙井茶滚烫的热气斜斜飘向一侧,刚好打在他的右手手背上。
那只手连躲都不敢躲。
热气在手背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,烫得皮肤发红。
他不敢动。
这间会议室里的每一双眼睛,包括敲键盘的王主任的余光,全都在盯着他。
此刻他做的每一个动作,都会被无限放大并赋予政治含义。
端起杯子是心虚。放下杯子是愤怒。站起来是对抗。低头是认输。
最安全的姿态就是现在这样。
坐着。不动。保持那个已经彻底僵在脸上的微笑。
让它定死在那里。不管笑容下面的面部肌肉是不是已经彻底痉挛发麻。
三十秒过去。
四十秒。
键盘声持续不断。每一声敲击,都在彻底删除一个名字对这栋大楼的六年控制权。
五十五秒。敲击声停止。
回车键被重重按下。
“周秘书长。”
王主任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发颤。
“系统权限已全部转移至您的新工号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经历了一个极短的停顿。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次。
“项……前秘书长的账号,已彻底物理冻结。”
一个“前”字。
从“项秘书长”到“项前秘书长”。
中间仅仅隔了五十五秒的键盘敲击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