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齐物论》残卷还摆在昨晚的位置,那个“忘”字安静地躺在泛黄的纸面上,没有任何搏动的迹象。手机屏幕暗着,没有来自“柳”的新信息,通话记录里最后一条仍是导师昨晚的催促。
果然是梦。一场因过度疲劳和潜意识压力而催生的、细节惊人的清明梦。
李明扯了扯嘴角,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叹气。他下床,踩进冰凉的拖鞋,拉开窗帘。更多的光涌进来,也涌进更多宿舍区的景象:晾晒的衣物在风里飘荡,自行车棚反射着铁灰色的光,几个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。一切都坚实、平常、不容置疑。
他洗漱,冰凉的水泼在脸上,试图浇灭颅内残存的那点星辉触感。镜子里的年轻人眼圈发青,头发乱翘,是再普通不过的、为前途焦虑的众生相。那双在“梦”里曾倒映过无垠星河的眼睛,此刻只映出狭窄的卫生间和疲惫的自己。
坐回书桌前,打开电脑,文档空白的光标冷酷地闪烁。他深吸一口气,手指放上键盘。稷下的星空、柳儿的琴、废墟里的月光、那无边无际的寂静与喜悦……必须被关进名为“一场奇梦”的盒子,贴上“不切实际”的封条,塞进意识最深的抽屉。现在,要紧的是现实,是生存,是“李明”这个身份必须完成的任务。
他敲下第一个字。论文的主题是关于甲骨文中的祭祀用语演变,严谨、枯燥,需要他全神贯注。最初的几分钟很艰难,那些关于“无限”、“真我”、“清扫”的碎片总想冒出来,像退潮后顽固的水渍。他用力地把它们按回去,用文献引用、逻辑推理、学术规范筑起堤坝。
渐渐地,思维的惯性占了上风。他进入状态,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得越来越快,引用、论证、分析……熟悉的学术世界将他包裹,提供了一种可控的、有明确规则和回报的安全感。那个宏大而缥缈的“无限”,在这种安全感面前,愈发显得像青春期未褪尽的幻想。
时间流逝。文档页码不断增加。窗外的光线越来越亮,宿舍楼彻底苏醒,人声嘈杂。李明给自己泡了杯浓茶,茶叶廉价苦涩,却让他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清醒。
中午,导师发来信息,询问进度。李明回复“顺利,下午可交”。他关掉手机,将最后一段收尾。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时,他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完成了。一项具体的、可衡量的任务完成了。现实世界用它的方式奖励了他: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,以及短暂的空虚。
他起身活动僵硬的肩颈,走到窗边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,楼下篮球场传来拍球声和叫喊,充满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