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,似乎有点不一样。
梦里那种悸动——面对无垠知识时的兴奋,与人争辩真理时的激昂,与志同道合者并肩探索时的笃定——并没有随着梦境消散。它们像被钟声惊起的鸟群,在意识表层盘旋片刻后,悄然降落,栖息在了心湖深处某个被遗忘已久的角落,重新变得温热、鲜活。
“你总是无所事事……”
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在心底响起,但此刻听来,少了几分评判,多了几分悠远的叹息,像一声提醒,也像一句祝福。
无所事事,或许不是因为懒散,而是因为遗忘了为何出发,遗忘了心火最初点燃时的模样。梦中的“守藏史”,将那份被尘埃覆盖的“心念”,重新擦拭干净,递还给了他。
“重新开始……”
李明望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,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极淡、却无比真实的笑容。
重新开始,从来不是逆转时光,回到某个具体的起点。而是在任何意识到迷失的“此刻”,找回那份初心,让它重新成为照亮前路的光。六十年前稷下学院里那两个年轻人的热望、困惑与可能,并未消失,它们只是沉睡在血脉与记忆的底层,等待着被这样一个荒唐又真切的梦唤醒。
现实的世界,没有诸子圣像,没有问道大会。但他有书桌,有纸笔,有积累了数十年的阅历与思考,有依然能运作的大脑和一颗……似乎重新变得轻盈了些的心。他甚至想起了柳儿——现实中的柳儿,一位退休的历史学教师,就住在同城另一个区,他们已多年未见,只在逢年过节时收到过群发的问候。
或许,可以打个电话?不谈奇怪的梦,就说说最近读的某本有趣的书,或者,问问她还记不记得当年学校里,是否真有那么三棵老梨树?
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微微一动。
阳光完全照了进来,将屋内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,也照亮了他眼中某种沉淀后又焕发出来的光彩。梦,是醒了。但有些东西,一旦被记起,就再也回不到“遗忘”的状态了。
他转身,不再看窗外寻常的风景,而是走向堆满书籍和杂物的书桌。桌上,还摊开着昨天未读完的一卷书,旁边搁着一支普通的笔。
他坐下,手指拂过书页,动作缓慢却稳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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