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生,也只是稷下一个不敢直视自己灵魂的寻常学子。”柳儿抬眼,直视李明,“李客卿可知,这十年来,柳儿最常想起的是什么?”
李明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看着她。
“不是孙膑师兄被逐出学宫时的愤懑,不是庞涓师兄拿回自己手稿时的复杂神色,甚至不是后来兵家学派长达三年的排挤。”柳儿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是李客卿站在窗边,背对着我说:‘文明对于不能以人字来界定的人,无能为力。’”
她向前一步:“那夜之后,柳儿常常自问:我算是‘人’吗?我配得上这个字吗?这问题纠缠柳儿三年,直到离开稷下,西行入秦,南游至楚,见惯了战火、权谋、背叛与杀戮,方渐渐明白——”
柳儿展开手中的帛书。十年光阴让帛书边缘泛黄起毛,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:某年某月某夜,兵家孙膑于兰台私抄同门庞涓兵法心得,计三处,分别载于……
“明白什么?”李明问。他的声音里有种柳儿从未听过的波动。
“明白那夜李客卿给我的,不是审判,而是选择的权利。”柳儿将帛书递向李明,“明白所谓‘出卖’与‘背叛’,不过是他人贴上的标签。而灵魂的清白,只有自己能给。”
李明没有看帛书,他只是看着柳儿,久久地看着,像在辨认一个失散多年的人。
“柳女史可知道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当年掌院其实早已察觉孙膑所为?”
柳儿的手顿在半空。
“学宫中耳目众多,哪有真正的秘密。”李明望向远处残破的屋顶,“掌院之所以不问不查,是因当时齐魏交战在即,孙膑是兵家最杰出的年轻弟子,掌院不愿学宫卷入是非,更不愿兵家学派声誉受损。”
风突然大了起来,卷起满地尘土。柳儿感到一阵晕眩,像是脚下的土地突然塌陷了一块。
“那掌院为何……为何要让我去……”她说不下去了。
“因为掌院知道,柳儿与李明交好。因为掌院知道,以李明心性,必不会坐视不公。更因为掌院知道——”李明转过身,与柳儿面对面,“若是李明主动揭发,兵家大可将李明斥为‘出卖同门的小人’;但若是柳儿——一个与兵家无关、与李明亲近的女弟子——站出来,事情便复杂得多。”
柳儿手中的帛书飘落在地,尚未完全展开,像一只折翼的鸟。
“所以那夜……”她的声音在颤抖,“从头到尾……”
“从头到尾,掌院要的,都不是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