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字亦将归一。此非坏事,然多元解读之妙,或将不存。你二人若有心,可愿协助老夫整理这些残卷?”
接下来的日子,李明和柳儿以“游学士子”的身份留在稷下,白日听各家辩论,夜晚协助许行整理合明遗典。他们看到了儒家如何从“仁”字展开伦理体系,道家如何从“道”字阐述宇宙规律,法家如何从“法”字建构治国理念。
而合明学宫的文字之学,则像一根隐秘的丝线,串联起各家观点的底层逻辑。许行告诉他们:“合明不争对错,只溯本源。见各家如何用字,便知各家如何思考。”
一日,学宫中爆发了一场关于“性”字的大辩论。孟子一派的学者坚持“性本善”,荀子一派的学者主张“性本恶”,双方引经据典,争论不休。
许行带着李明、柳儿和几位合名学子旁观。结束后,他问:“依你等之见,两派根本分歧何在?”
一位年轻学子答:“在对人性本质的认识不同。”
“再深一层呢?”
李明沉吟道:“在对‘性’这个字的理解上。孟子所说的‘性’,似乎更接近‘种子’中蕴含的潜质;荀子所说的‘性’,则更像是未经雕琢的原始状态。他们用同一个字,却指代了不同的概念。”
许行赞许地点头:“正是。许多争辩,始于用字不明。合明之学,便是要理清这些根本。若根本概念清晰,许多表面上的矛盾,或许能找到相通之处。”
柳儿忽然想到什么:“先生,如果‘子’的根本义是‘成果’,那么‘学’字呢?在合明传承中如何解读?”
许行示意他们回藏书室,取出一卷极为古旧的竹简,上面的字迹已有些模糊:“‘学’字,上为‘爻’,下为‘子’。世之通解,谓模仿、效法。然在合明一脉,此字描绘的是‘于变化交织中(爻)获得成果(子)’之象。学,非单纯模仿,而是在复杂现象中辨明规律,获得真知。”
李明感到豁然开朗。这种解读,与现代教育学中的“建构主义”何其相似——学习不是被动接受,而是主动在复杂信息中构建自己的认知成果。
时光在深刻的学术探讨中飞逝。李明和柳儿几乎忘了这是一场“梦”,直到那个傍晚。
他们正在整理最后一批合明残卷,许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许久方止。老人看着满室书卷,长叹一声:“这些,终究要托付于人了。”
“先生……”柳儿眼眶微红。这段时间的相处,他们已对这位博学而开明的长者产生了真挚的敬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