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稷下学宫,银杏叶碎金般铺了满径。柳儿坐在藏书阁的窗边,手中的竹简已半晌未翻一页。
“又在为何事烦忧?”
清朗的声音自门外传来。柳儿抬头,见李明一袭青衫,携着满身桂花香走了进来。他总能在她最困顿时出现,仿佛心有灵犀。
“李师兄。”柳儿勉强笑了笑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简边缘,“我在想昨日辩经会上的事——我当众失言,怕是被不少同窗看了笑话。”
李明在她对面安然落座,提起红泥小炉上温着的茶壶,不疾不徐地斟了两杯:“你烦恼的,真是那些同窗的目光么?”
柳儿怔了怔。
“还是说,”李明将茶盏轻轻推至她面前,“你烦恼的,其实是自己‘当众失言’这个判断本身?”
窗外秋风拂过,几片银杏叶飘进窗来,落在他们之间的案几上。柳儿看着那叶子,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初入稷下时,也是这样一个午后,她因家世寒微而自觉低人一等,独自在此垂泪。那时李明也是这样突如其来地出现,对她说了些似懂非懂的话。
“柳儿,你可曾想过,”李明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,“若这世间万事万物皆为梦幻泡影,你要宽恕的,究竟是什么呢?”
“自是宽恕那些讥笑我的人。”柳儿脱口而出,随即又迟疑,“或是宽恕我自己不够谨言慎行……”
李明却摇头,眼底有洞悉的光:“若人亦是幻,事亦是幻,你宽恕幻影,岂非宽恕了个寂寞?”
柳儿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。这说法太过惊世骇俗,却又莫名触动了她心底某处。
“那日你在众人面前失言,”李明缓缓道,“真正困住你的,可是那句话本身?还是你随之而生的种种念头——‘他们定在笑我’、‘我果然不及世家子弟’、‘此番怕是要给老师丢脸了’?”
柳儿呼吸一滞。正是这些念头,这三个日夜在她心中翻腾不息,让她食不知味、夜不能寐。
“可这些念头……”她喃喃。
“如河中浪花,生灭自然。”李明望向窗外流淌的溪水,“你可见有人与浪花较劲?有人试图截断流水?”
“但念头扰人清静——”
“扰你的并非念头本身,”李明转回目光,那目光清明如镜,柳儿几乎能在其中看见自己的倒影,“而是你将念头当真,与之认同,随之流转。你以为‘我是那个失言出丑的人’,这判断才是真正的枷锁。”
柳儿忽然想起幼时母亲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