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感知却抽离出来,悬浮在一个只有思想碰撞的虚无之境。直到有人反驳他,那层“玻璃”才啪地碎裂,现实的声光重新涌入。
“我想,”李明缓缓说道,目光掠过那些穿梭往来的古代士子,“对我们而言,这种‘失落’是暂时的、可逆的沉浸。我们能进去,也能出来,还能记得大概。但对书里的比利,对他身体里的那些人格来说,这种‘失落’是绝对的割裂。一个人格‘在’的时候,其他人格连同他们的时间,是彻底的‘无’。那不仅是丢失了故事,更像是……生命被强行挖走了一块又一块,留下无法填补的虚空和恐惧。”
柳儿沉默地走着,良久,轻声说:“所以,我们此刻,算是在共享同一个‘梦境时间’?如果这时我突然‘沉睡’,对你来说,我是不是也会‘失落’在这稷下的某个角落,对你而言空白一片?”
这个假设让两人都停下了脚步。梦境的光影在他们周围流淌,真实得令人心悸。他们同时感到一种冰冷的领悟:正常与异常,连续与断裂,或许只隔着一道脆弱的帘幕。对时间流逝的感知,从来都不是绝对的。
钟声再次响起,这一次悠长而缥缈,像是从梦的尽头传来。周围的景象开始淡化,那些激昂的辩论声、穿梭的身影、甚至廊柱的轮廓,都像浸入水中的墨画,丝丝缕缕地晕开、消散。
在意识完全抽离那个古老学院之前,李明最后看到的,是柳儿同样逐渐模糊却带着深思的脸庞。而最后残留的感觉,并非对奇幻经历的惊叹,而是一种奇异的、细微的“缺憾”,仿佛在刚才那段浓缩的、充满撞击的梦境时光里,仍有某些缝隙,在他们全神贯注于百家争鸣的某个火花时,悄然滑过,未被任何意识打捞。
原来,即使在最投入的“此刻”,时间的沙粒,依然在看不见的指缝间,不停坠落。
醒来,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。窗外是真实的、静谧的夜。李明侧过头,看见隔壁床铺上,柳儿也刚刚睁开眼睛,瞳孔里映着一点窗外的微光,那里面还残留着稷下学风卷过的波澜,以及一丝……仿佛刚刚经历短暂“失落”后的、茫然的空洞。
他们静静地躺了一会儿,谁都没有说话。梦境在迅速褪色,但那种关于“时间如何存在、又如何消失”的冰冷战栗,却无比真实地烙印在了清醒的感知里。它不仅关乎一个遥远而痛苦的精神疾病症状,也悄然映照出每个看似连续的日常之下,那些无人察觉的、细小的断裂与沉寂。
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像一道柔软的刀锋,切开了卧室里残余的夜色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