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一下,”李明走向钟槌,那根悬挂在一旁的粗木槌,“轻轻的,就像...”
就像告诉梦中那个卡在半空的自己:我在这里,在钟楼顶层,在现实里,在阳光中。
他握住钟槌,比想象中沉重。柳儿没有阻止,只是退开一步。李明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力——
不,他没有用力。在一瞬,他收住了力量,只是让钟槌轻轻贴上铜钟表面。没有巨响,只有一声沉闷的、几乎听不见的“嗡”,像大地深处的叹息,又像心跳的余震。
“够了,”他放下钟槌,“我知道它在这里,随时可以敲响。不必真的敲。”
柳儿点头,眼中有着赞许。
他们又在钟楼上待了一会儿,看日头渐高,看书院从晨间的静谧转向午前的忙碌。讲堂方向传来隐约的诵读声,是《诗经》的篇章,被风撕扯成断断续续的词句:“昔我往矣...杨柳依依...今我来思...雨雪霏霏...”
“该下去了,”柳儿说,“再不走,骑射课的刘教头真要记我们旷课了。”
下楼比上楼轻松。李明走在前头,脚步轻快。那些曾经沉重的、纠缠的、令人窒息的梦魇,似乎真的被留在了钟楼高处,留在那口只被轻触的铜钟里。
回到地面时,骑射课已近尾声。刘教头远远瞪了他们一眼,但没说什么,继续指导学生们的箭术。李明和柳儿悄悄溜进队列末尾,假装一直在场。
午后是经义课,是书法、棋艺。一切都按部就班,像过去的每一天。但李明知道,有些东西不同了。当素羽老师又一次提问时,他再次举手,虽然这次答错了半题,但老师耐心指出了谬误,他认真记下。
傍晚散学,李明回到斋舍。玄妙正在整理书卷,见他进来,随口问:“今日和柳兄逃课去何处逍遥了?”
“钟楼,”李明说,一边将书卷归位。
玄妙挑眉:“钟楼?那地方除了敲钟时有甚好看?”
“看风景,”李明想了想,补充道,“也看自己。”
玄妙似懂非懂,摇摇头,继续收拾东西。同斋舍的另外两位同窗也陆续回来,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明日的课程,院试的传闻,某某老师新得的孤本。寻常的,琐碎的,真实的生活。
入夜,李明躺在榻上,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。今夜会做梦吗?如果做梦,会梦到什么?是那些生锈的楼梯,还是宽阔的阶梯?是流血的和尚,还是学会求助的自己?
他闭上眼,任由睡意袭来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