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崖几乎是狼狈逃窜般离开了总坛,袖中那卷《玄水诀》被他攥得皱作一团,指尖几乎要嵌进单薄的帛纸里。穿过幽暗曲折的回廊,潮湿的墙壁渗着黏腻的水珠,偶有帮众迎面而来,他只低头疾走,连眼皮都不敢抬,生怕与人对视时泄露了心底的慌乱。
帮派西南角落那处僻静简陋的住所,一段矮墙勉强隔开前院的喧嚣,却挡不住正堂方向传来的沉沉压抑,像块巨石压在心头。推开那扇吱呀作响、漆皮剥落殆尽的旧木门,一股草药的苦香混合着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,熟悉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屋内,年方十五的少女靠坐在窗边旧榻上,手里捏着支枯树枝,对着窗隙漏进的一缕微光,正专注地比划着什么。发间别着支磨得光滑的旧木簪,鬓角几缕细软碎发垂落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旁——这便是沈崖的女儿灵儿。听到开门声,她缓缓转过头,一双眼睛大而澄澈,却蒙着层薄薄的雾,眼神干净得像初生的婴儿,又带着孩童般的懵懂茫然。嘴角轻轻扬起,露出一丝天真却不合时宜的笑容。
“阿爹,你看,蝴蝶。”灵儿伸出纤细得可见青络的手指,朝空中虚虚一握,仿佛真有只看不见的蝴蝶在翩跹。可指尖划过的,只有寂静里漂浮的微尘。她并不失望,反而咯咯轻笑,将枯树枝小心举到眼前,认真对它说:“蝴蝶,你怎么不飞呀?灵儿给你唱歌好不好?”说罢便咿咿呀呀哼起不成调的童谣,声音清脆如早春莺啼,眼神却始终空茫地望着前方某个不存在的点。
沈崖走上前,默不作声地抬手,轻轻拂去女儿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,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,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,酸楚刺疼蔓延开来。灵儿虽已豆蔻年华,智力却如三四岁稚子,整日与草木说话、同影子嬉戏,认不出几个生人,也记不住昨日之事。
当年灵儿一场大病,他走投无路时,是吴奎出手,用一枚珍贵至极的丹药暂时压制住灵儿脑中紊乱的神魂——虽不能根治,却好歹让病情不再恶化。为报答救命之恩,更为持续取得控病的丹药,沈崖加入了淮渎帮。他并非不知帮中那些骇人勾当:活人精血浸泡的狐裘、生魂禁锢炼成的人玉,桩桩件件阴毒诡谲,每一件都让尚有良知的人头皮发麻、不寒而栗。可他别无选择,吴奎是灵儿活下去的唯一希望。
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,沈崖从怀中取出小巧的白瓷瓶,抖出一粒乌黑的药丸,又摸出个仔细折好的油纸包,里面裹着几颗晶莹的麦芽糖。灵儿一见糖,眼睛顿时亮了,像落进了星光,乖乖张嘴吞下药丸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