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隐若现。他踱着步,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疲惫的脚夫们,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挑剔……
日头缓缓坠向西边,把仓库的影子拖得又瘦又长,像条没精打采的巨蟒趴在地上。码头上震天的卸货号子早歇了音,只剩仓库这儿沉闷的脚步声,混着米袋落地时“噗噗”的闷响,一下下砸在空旷里。等最后一袋米被扛进仓,刘管事才伸了个懒腰,收起账簿和旱烟袋,慢吞吞挪到仓库门口的空地上。
“领工钱!按条子来!”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,那声音像块破锣,在空荡荡的荒地上撞出尖厉的回声,格外刺耳。
脚夫们立刻围上去,脸上挂着洗不掉的疲惫,眼里却亮着对铜板的渴望,像饿极了的猫盯着鱼干。李业也赶紧挤进人群,手心攥着那张烫人的薄纸条——上面盖着刘管事的私戳,证明他扛了五袋米。队伍慢慢挪,轮到李业时,刘管事接过条子眯眼扫了扫,又上下打量他一番,嘴撇了撇,终究没说啥,从腰间油腻的旧钱袋里数出四十个铜板,“叮叮当当”往旁边破木桌上一丢,“数好,离柜不认。”刘管事眼皮耷拉着,语气冷得像块冰。
李业小心翼翼捡起铜板,一枚枚数了两遍,确认没错才攥紧手心。沉甸甸的触感压过肩背的酸痛,涌上来一阵奇异的踏实。转身要走时,却瞥见旁边头发花白的老李头,佝偻着背递过几张条子。刘管事扫一眼就不耐烦挥手:“老李头,这是昨天的!过期作废!”
老李头的脸刷地白了,像被抽走所有血色,布满沟壑的嘴唇哆嗦着:“刘、刘管事,昨儿个实在累得走不动,回去就躺倒了,今早才……”
“规矩就是规矩!”刘管事声音拔高,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,“条子过夜作废!码头的规矩你活这么大不懂?自己误了时辰,怨谁?走走走,别挡道!”
老李头浑浊的眼里瞬间漫上绝望,佝偻的背更弯了,枯瘦的手攥着废纸条,指节发白。他张了张嘴想哀求,可看着刘管事冷漠的脸,终究只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叹息——像破旧风箱最后一次抽动。默默转过身,拖着灌了铅的腿朝远处低矮的草棚挪,夕阳把他孤零零的影子扯得又细又长,在坑洼的泥地上晃啊晃,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成几段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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