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洪脸瞬间涨成猪肝色,梗着脖子吼道:“李通,你少他娘的放屁!昨儿那是……那是老子身子不爽利!”嗓门虽大,却透着心虚,眼睛不敢看人,只盯着地上厚厚的尘土。
李通嗤笑一声正要再损,恰巧排到他,便懒得再理。王洪却不肯罢休,猛地转向正要离开的李业,伸手去抓他肩头,粗声恶气道:“李业!你站住!装什么哑巴?是不是你指使这瘦猴来编排老子?”
李业脚步一顿,肩膀微沉,王洪蒲扇般的大手抓了个空。他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,一双眼睛沉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古井:“力气是拿来扛米的,不是拿来嚼舌根的。有这功夫,不如多扛两袋。”
这话像块冰石砸在王洪的怒火上。他张了张嘴想骂,可看着李业平静近乎漠然的眼神,再瞅瞅周围脚夫们或鄙夷或看热闹的目光,尤其是仓库门口那始终背对着这边、却仿佛罩着无形压力的蓝布褂身影,一股邪火硬生生憋在胸口,烧得五脏六腑都疼。他狠狠啐了口浓痰在地上,用脚碾了碾,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:“行……李业,你行!咱们走着瞧!”说完不敢多留,推开旁人气哼哼挤了出去。
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。昨儿个扛面,他那熊样你是没瞧见——腿肚子抖得跟筛糠似的,最后那袋面还是我搭了把手才帮他弄进来的。”他瘦削的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。
李业默默听着,目光扫过两旁堆积如山的麻袋,像一座座沉默的土丘。几个刚扛完米的汉子正靠着米袋歇息,胸膛跟风箱似的剧烈起伏,粗布褂子早被汗水泡透,紧紧贴在脊梁上,洇出一大片深褐的汗渍。他们眼神疲惫得发空,直勾勾盯着空气里的某一点,对李通的话毫无反应,仿佛早已麻木。
“那位刘管事……”李业斟酌着开口,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“哼,”李通鼻子里闷哼一声,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,凑得更近了些:“外乡人,靠着厚脸皮和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巧嘴,哄得东家小姐欢心,做了李家的上门女婿,这才一步登天管了这码头仓库。看着人模狗样,心肠硬着呢——克扣工钱、找茬罚钱是常事,眼睛长在头顶上,我们这些卖力气的,在他眼里连脚下的泥都不如。”他啐了口浓痰,落在厚厚的积尘上,瞬间就被灰土裹住,没了踪影。
正说着,仓库门口传来刘管事那标志性的、带着懒洋洋倨傲的嗓音,穿透了沉闷的空气:“都麻利点!磨磨蹭蹭的,等着太阳落山开饭吗?后面排队的,动作快!”他依旧叼着那杆黄铜烟袋,蓝布褂袖口那朵淡青的兰草在昏暗光线下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