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堂外的风比想象中要烈,吹在脸上像被砂纸打磨过。
一月的阳光没什么暖意,只剩下刺眼的白,把光秃秃的树影拉得细长。
陆夜安和陆征并肩走在营区的水泥路上,军靴踩地的声音沉闷而规律。
风卷起陆夜安胸前那条崭新的金色绶带,猎猎作响,他抬手,将它轻轻按了回去。
“今天天气瞧着不错,就是这风冷了点,刮得耳廓疼。”陆征先开了口,声音平稳,像是随口感慨,“今天之后你就放假了吧?还不回去过年?”
“我有想一起过年的人。”
“那也总得回去看看你爷爷吧?”
陆夜安目视前方,声音没什么起伏:“今天是爷爷让您来的吧?”
陆征的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失笑,侧头看他:“你这小子,还是这么直接。”
他没否认,坦然道:“没错,你爷爷确实给我打了电话,让我过来好好骂你一顿,把你给骂清醒了。”
“我一直很清醒。”陆夜安的语气听不出波澜。
“我知道。”陆征回头,视线越过肩头,望了一眼远处礼堂的轮廓,“你的脾气我了解,从小就主意大,一旦认准了什么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陆夜安挑眉,眼尾勾出一点薄笑:“那您还来劝我?”
“不是劝,”陆征摇了摇头,把目光收回来,重新落到自己这个出色的侄子身上,“我只是好奇,为了那个江随放弃你的大好前途,和一直以来的梦想,你觉得值吗?”
风忽然转急,枯叶哗啦啦扫过两人脚背。
陆夜安停步,脚尖碾住一片枯叶。
他轻轻呼出一口白气,抬眼,目光穿过伯父的肩膀,看向更远处的靶山,山体被冬阳照得发灰,像一块冷铁。
“整个陆家,您是我最敬重的人,可也因为这层关系,我从进部队那天起,就总有人觉得,我之所以升得这么快,都是因为有您这个当师长的伯父在背后庇护。”
“所以我才把您当成追赶超越的目标,好像只有这样,才能证明我自己的能力,证明我军旅生涯的成功。”
说到这,陆夜安顿了顿,呼出的白雾被风撕碎:“可是您知道吗?上次邮轮那场行动,江随差点死了,我也差点死了。”
陆征静静地听着,没接话,等着他的下文。
陆夜安垂下眼眸,看着脚下被阳光切割开的影子:“海水没过我头顶的那几秒,我忽然想通了很多事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