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天,意味着什么。
不是自由。
是解脱。
是那个她用了好久好久才终于重新找到的人,再一次、并且是永远地——从她的世界里消失。
罗刹人停下脚步。
素裳也跟着停下来,仰起脸,固执地望进他那双永远含着些许遥远悲悯的绿眸里。
夜风拂过河面,将路灯的光吹成细碎的金箔,落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像落入手心的雪,带着些许微凉,却比素裳见过的任何一次都更加真实。
“是你的一辈子。”他说。
素裳愣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堵住。她只能看着他,眼眶一点一点泛红。
“你在骗我,对不对?”她的声音带着细微的、倔强的颤抖,“你肯定……又在骗我了。”
她不想信的。
因为如果这是真的,那她这一生就太幸运了——幸运得让人害怕,害怕醒来发现只是一场漫长的梦。
罗刹人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伸出手,将她被风吹乱的鬓发轻轻别到耳后。指尖在她颊边停了一瞬,微凉,却极轻极温柔。
“素裳,”他说,“我没有说谎。”
他确实没有说谎。
一旦李素裳死去,这个世界上便不再有任何事物需要“罗刹人”的存在。
他将失去所有停留于此的意义,届时自然会走向迟来的终结。
“有期徒刑”。
她听错了的那个字,是他刻意未曾纠正的慈悲,也是他藏于心底最深处的、不敢言说的祈愿。
——有妻徒刑。
如果可以,他希望这场刑期,能再长一些。
素裳低下头,用力咬住下唇。面包的油纸在她指尖皱成一团。
半晌,她吸了吸鼻子,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闷闷地说:
“……那你要好好表现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表现好啊!”她抬起头,眼睛还红着,却努力扬起一个凶巴巴的表情。
“有期徒刑不都是表现好了可以减刑的吗!你要是表现好,表现特别好,说不定……说不定就能再久一点呢!”
她没敢说“一辈子”。那个词太沉了,她怕自己接不住。
罗刹人静静地看着她,看着那双在夜色里依然明亮的眼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