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太久,活得太骄傲,把朋友敌人都熬死了,自然也把自己的名字遗忘在漫长的岁月里。
名字是什么?
不过是让人呼唤的符号。
当再也没有人呼唤你的时候,名字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。
白胡子老头喜欢到处行走,一年只有冬天会回到这里。
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,做了些什么,只知道每年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,他一定会出现在这座破庙里。
生一堆火,喝一壶酒,然后倒头大睡。
一脸沟壑、面容显得悲苦的老僧,在这座庙里不知生活、修行了多少年。
连他自己,连白胡子老头都忘了。
只记得那年那月,他们一起来到这里时,这座庙还是新修的,佛像的金身闪闪发光,庙里的香火也曾旺盛过几日。
后来,就渐渐冷清了,冷清得像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。
老僧饿了,会在镇里托钵化缘。
起初还有人家施舍,后来就越来越少,直到现在,往往走遍全镇,也讨不到一碗剩饭。
偶尔也会跟老头一同出门,一起返回住处。
两人有时候会吵架,但更多的时候,却是没有什么言语交流,甚至就连眼神交汇都极少。
每次老头望着老僧,都是一脸茫然。
恍若想起了什么?又好像岁月漫漫,就算有什么话也早就忘记了。
而老僧听过老头梦里说得最多的一句话,便是那句:“都是哥哥不好不该离家出走,就是想回,也回不去了!”
每一回老头说梦话,那张苍老的脸庞便会有泪水横流,甚至在梦里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。
那哭声在空荡荡的庙里回响,像是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传来,带着无法言说的悔恨和绝望。
直到这些日子,老人就算讲梦话,却再也没有泪水流出。
仿佛泪水已经流干,只剩下干涸的河床。
“喝一杯吧,趁着你还有一口气!”
白胡子老头叹了一口气,看着老僧幽幽地说道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。
“我跟你一样绝望,不一样在这里苟活了千年?”
老僧缓缓睁开眼,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他的目光落在老头递来的酒杯上,杯中酒液微微晃动,映出他苍老的面容。
弹指敲在白胡子老头的手背,然后接过酒杯。一声轻响,如木鱼在佛前响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