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陆京洲的越野车已经驶出城区。
他没带司机,没带助理,一个人开着车,沿着高速往江城方向走。
车载导航显示,从海市到江城慈恩寺,全程四百三十公里,开车需要五个半小时。
他把车速提到限速的上限,一路超车,平时需要六个小时的路程,他只用了四个半小时就下了高速。
江城是个小城,慈恩寺在城北的慈恩山上。
陆京洲把车停在县城唯一一家还在营业的早餐店门口,要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。
包子是肉馅的,油腻腻的,他咬了一口,差点吐出来。
但还是逼着自己咽下去了。
他需要体力。
吃完早饭,他继续开车,沿着盘山公路往山上走。
路越走越窄,越走越陡。
最后一段路,车子已经开不上去了。
陆京洲将越野车稳稳停在慈恩寺山脚下的碎石坪上时,天边刚翻出一层淡青色的鱼肚白。
山风裹着晨露的湿冷扑在脸上,刮得皮肤发紧,他却像毫无知觉。
抬手解开西装外套,随手扔在副驾,只穿着一件深色高领毛衣,下车时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犹豫。
慈恩寺的台阶从山脚一路蜿蜒向上,隐在晨雾里,望不到头,整整三千阶,是当地人口中最灵验、也最磨人的朝圣路。
陆京洲深吸一口气,推开车门。
他绕到后备箱,打开,从里面拿出一件东西。
一件护膝。
他昨晚睡不着的时候,在网上查了很久。
查慈恩寺,查求愿的规矩,查怎么才显得心诚。
有人说,心诚不在于形式,在于你愿意付出什么。
他想了很久。
他愿意付出什么?
什么都愿意。
命都可以给。
但他没有说出口的资格,因为她的命不是他的,他不能用自己的命去换她的命。
他只能跪。
一步一跪,三千级台阶,跪上去。
如果菩萨真的存在,如果菩萨真的能听见,那他就跪给她看。
陆京洲把护膝套上,又套了一层。
他知道这样会被人说心不诚。
但他必须保证自己能跪完全程。
他不能跪到一半膝盖碎了、晕在半山腰,最后被人抬下来。
那才叫心不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