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,沉沉压在医院头顶,手术室那盏熬了半宿的红灯,终于在凌晨两点十分彻底熄灭。
医生推门出来,摘下沾着薄汗的口罩,摇了摇头,只吐出一句沉重的话,“抱歉,我们尽力了,孩子脑部缺氧太久,器官衰竭……没能救回来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,瞬间切断了走廊里最后一丝气息。
何翠玲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地上,撕心裂肺的哭声破喉而出,却哭不出半分悔恨。
只有满腔的绝望和迁怒,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拐角,又要往岑予衿身上泼脏水,“都是那个岑予衿……是她克死了我的孙子……”
“妈。”
周时越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没有泪,没有怒,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。
他站在原地,身形挺拔得像一尊冰雕,眼底连半点温度都不剩,刚才还翻涌的戾气尽数熄灭,只剩下一片空洞。
他没有去看那辆被推出来的小小病床,也没有去听母亲的哭喊,只是缓缓闭上眼。
那也好。
他在心里重复着这三个字,心里却是憋憋胀胀的,感觉很难受。
他对这个孩子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。
从知道他的存在到现在。
孩子没出生,他就恢复记忆了,潜意识里他讨厌他的存在。
没有抱过他一次,到现在他都记不清那个小孩到底长什么样!
所以……他以为结束了这一切,就能解脱,可真正失去的那一刻,才知道什么叫做血脉亲情。
周建成叹了口气,伸手想去扶儿子,却被周时越轻轻避开。
就在这时,一名警员快步走了过来,神色严肃地看向周家人,敬了个礼后开口,“周先生,我们这边审讯有结果了,根据那个维修工提供的证据,林舒薇就是主谋。”
周时越缓缓睁开眼,眼底没有任何波澜。
警员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,每一个字,都像冰锥扎进人心里。
“根据现场证人证词,孩子窒息,是林小姐故意让人用被褥捂住孩子口鼻导致,事发后她第一反应不是救人,而是刻意栽赃陷害岑予衿女士,想把所有责任推到她身上,目的就是为了让您憎恨岑予衿,让你们两人彻底反目……”
“她根本不在乎孩子的死活,从始至终,她只在乎能不能留住您,能不能毁掉岑予衿。”
话音落下。
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