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至北岸时,第一片雪花落在了王悦之肩头。
他抬起头,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。起初只是零星的雪沫,很快便成了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,被从更北方席卷而来的朔风卷成一道道白色漩涡,呼啸着扑向大地。
山阴先生裹紧了身上的棉袍,望着漫天飞雪,眉头微蹙:“这场雪来得不寻常。”
“确实不寻常。”王悦之伸手接住一片雪花,看着它在掌心迅速融化,“但正好。大雪封路,追兵难行;大雪覆迹,行踪难寻。”
两人下了船,船夫收了铜钱,什么也没说,撑着竹篙将船驶回南岸。很快,那点微弱的船灯便消失在风雪与夜色交织的混沌中。
王悦之最后回望了一眼南岸。泰山的方向早已看不见了,只有无尽的黑夜与风雪。但他知道,崔文若此刻一定还在徂徕山中搜索,像一只被困在迷宫里的兽,愤怒而徒劳。
“走吧。”他转过身,面朝北方。
风雪迎面扑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但王悦之体内,那枚三毒丹正缓缓旋转,分出一缕温润的气息流转全身,抵御着严寒。这让他想起风长老的话——三毒归元,虽险虽难,却也打开了另一扇门。
一扇通往更高境界的门。
只是那扇门后究竟有什么,连风长老也不确定。
“过了前面那座山,就是并州地界了。”山阴先生指着前方隐约的山影,“太原王拓跋丕是宗室中少有的明白人,与崔浩私交不错,又素来不参与朝中党争。到了他的地盘,崔文若的手就伸不过来了。”
王悦之点头,却忽然停下脚步。他想起琅琊阁令牌上那些与泰山镇龙枢九州山河图对应的纹路,想起平城所在位置那一点异常的温热,想起风长老提到的“黑莲将开,泰山将倾”,想起地藏宗、五斗米教邪宗、鲜卑旧贵族在平城的种种布置。
这场风雪,恐怕不止是天灾。
更是人祸。
两人继续赶路。风雪越来越大,很快就在山道上积了厚厚一层。脚印刚留下,就被新的雪覆盖。天地间白茫茫一片,仿佛所有的路都被抹去,所有的痕迹都被掩埋。
更无人知晓的是,这场覆盖泰山的大雪,也正以同样的凶猛,席卷着千里之外的平城,在抵达北魏国都时,已积蓄了横扫千里的凶悍。鹅毛般的雪片不再是轻盈飘落,而是被朔风卷成一道道白色漩涡,狠狠砸向朱红宫墙、青灰坊市,以及城中无数蜷缩在炉火旁的身影。
而在那座北方都城的深宫之中,拓跋濬屏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