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先生披着件旧棉袍,手里托着盏油灯,灯焰在风里摇曳,把他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他在王悦之身旁蹲下,枯瘦的手指抚过砖缝。
“这客舍建于北魏始光年间,原是泰山派招待贵客的别院。”山阴先生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给夜风听,“建这院子的人正是司空渺。”
王悦之猛地抬头。
“司空渺?前朝那位棋痴……”
“就是那位狂生,据传他也是最后一位见过《中景经》全本的人。”山阴先生吹了吹砖缝里的灰,“他晚年隐居泰山,据说在此地住过三年。三年后忽然失踪,只留下一局未下完的棋,和一句‘地脉九转,方见真章’。”
油灯凑近砖面,那些刻痕在光下清晰起来。不是简单的北斗,每颗星旁还有极小的古篆注释,字迹潦草得几不可辨。
“这是……星图?”王悦之凝神细看。
“是阵图。”山阴先生的手指顺着刻痕移动,“以北斗为枢,引地气为用。司空渺精通风水地脉,这客舍底下,恐怕另有乾坤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,很轻,但不止一人。值夜弟子换岗的时辰到了。山阴先生吹熄油灯,黑暗重新吞没墙角。
等脚步声远去,王悦之低声道:“如何开?”
山阴先生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,往砖面一洒。铜钱落地,呈品字形,正压在三道主刻痕上。
“寅时三刻,北斗指东南,地气自坤位涌。”他收起铜钱,“还有半个时辰。”
半个时辰很长。
王悦之坐回窗前,看月亮一寸寸西移。怀里那枚玄铁兵符冷得像冰,琅琊阁令牌却微微发烫——自从进了这院子,令牌便时常如此,像是在呼应什么。
寅时二刻,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鸦啼。
山阴先生睁开眼:“来了。”
不是人,是风。东南角忽然卷起一阵旋风,地上的积雪打着旋儿飞起来,露出底下青黑的砖面。那些刻痕在月光下竟泛起极淡的银光,像活过来一般。
王悦之起身走到墙角。第三块地砖正在轻微震动,砖缝里渗出丝丝白气,触手冰凉。
“退后。”山阴先生拉住他。
话音未落,地砖“咔”一声裂了。不是碎裂,是整块砖从中分开,向两侧滑开,露出底下黑洞洞的入口。一股陈旧的气息涌上来,带着土腥和淡淡的檀香味。
洞口只容一人通过,石阶蜿蜒向下,深不见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