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军长孙嵩全权督帅。长孙将军戎马半生,深谙兵事,前线将士用命,朕深信不疑。”拓跋濬缓缓道,“增调骑兵之事,王叔可拟个详细条陈,朕与兵部商议后再定。至于加征粮赋……”
他目光扫过文官班列中几位出自河北郡的官员,见他们面色已变,方才继续道:“河北百姓去岁刚遭蝗灾,元气未复,不宜再加赋税。军粮之事,可从关中、陇右调拨,若仍不足,朕的内帑还可支应一部分。”
这话说得四平八稳,既未全盘否定拓跋建的提议,又顾及了民生,还展现了天子担当。几位河北籍官员暗暗松了口气,看向皇帝的眼神多了几分感激。
拓跋建张了张嘴,还想再争,但见皇帝眼神中已有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,只得咬牙退下:“陛下……圣明。”
拓跋濬这才重新看向崔浩,语气依旧平淡:“至于平城之事……就依司徒所奏,着内侍省会同殿中尚书,仔细清查各宫各苑,无论殿阁楼台、花园水榭,务必细致,勿使奸邪有藏身之所。”
话至此,他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幽光,话锋随之一转:“然,堪舆地脉,牵涉甚广,动辄可能扰动民心。且精通此道的学士,朝中寥寥无几……此事关系重大,容朕再思,斟酌而行。”
这番裁决,看似采纳了崔浩清查宫禁的请求,实则对其最为关切、直指问题核心的堪舆地脉之事,用了“再思”二字轻轻搁置,留下了极大的转圜余地,态度暧昧难明。
崔浩持笏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,花白的眉梢微蹙,内心深处不由得警兆丛生。他抬眼望向御座,想从年轻皇帝的脸上看出些端倪,却只看到那十二旒白玉珠后模糊的面容,和那嘴角依旧挂着的、令人捉摸不透的淡笑。
君前奏对,不容置疑。
崔浩终究是深深俯首,将一切情绪掩藏在恭谨的姿态之下,沉声道:“陛下……圣明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