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可能是致命的陷阱!阮佃夫请太医正前去,是念旧施恩,还是为了严密监控,防止这垂死之人吐出不该说的话?甚至……是为了确保他“顺利”归西?
刘伯姒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血液奔涌着冲上头顶,耳边嗡嗡作响,几乎能听到自己血脉贲张的声音。她强迫自己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,压下翻腾的气血,迅速权衡利弊。机会稍纵即逝,绝不能眼睁睁错过!但此刻身在临川王府,众目睽睽,如何能将这至关重要的消息,安全、迅速地传递给宫外的李顺?任何异常的举动,都可能落入暗中窥视的眼睛。
她站在原地,默然片刻,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微乱的鬓发,又抚平了月白深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。脸上所有震惊、激动、焦灼的情绪,都被强行压下,重新覆上一层符合“晋陵公主”身份的、略带疏离的淡然。她转身,对随侍的宫女微微颔首,缓步循原路返回水榭。
席间依旧歌舞升平,琵琶声淙淙如流水,歌姬的嗓音柔媚入骨。似乎无人留意到她这短暂的离席。
刘伯姒坐回原位,目光状似慵懒地扫过在场众人。新安公主正与阮佃夫的侄媳交换着某种心照不宣的眼神,唇边笑意深深;几位宗室老者面露戚戚之色,似乎还在低声交换着对汝南王孙乃至近来宗室中几起“意外”的唏嘘;而那位谢夫人,不知何时已收回望向水面的目光,正垂眸看着自己手中那盏清茶,袅袅热气模糊了她沉静的容颜,看不透其下心思。
刘伯姒心中忽地一动。谢家是真正的清流高门,累世公卿,谢庄本人学问渊博,声望卓着,虽不掌实权,却连父皇也要敬他几分。谢家与琅琊王氏更是世代交好,关系匪浅。谢夫人此刻的超然物外,是真正的不问世事,还是对近日建康城中的暗流有所察觉,故而选择了独善其身?
赏花宴终在一片虚情假意的欢声笑语、以及主人家殷勤的送别中落下帷幕。回宫的青篷安车摇摇晃晃,车厢内熏着淡淡的百合香。刘伯媛犹自兴奋地絮叨着今日的见闻,哪家小姐的眉黛画得新颖,哪家公子似乎多看了她几眼,言语间满是少女怀春的旖旎与天真。
刘伯姒背靠着柔软的隐囊,眼帘微垂,似在养神,心不在焉地应和着妹妹的叽叽喳喳。脑海中却如同走马灯般,不断回响着那些零碎却惊心的信息:王道隆夫人那带着警告与试探的尖刻话语、宗室老王妃们对“急症”无奈而悲凉的叹息、假山后下人关于老管家“报应”与“孩子”的窃窃私语、宴会上那一张张或谄媚、或忧虑、或冷漠、或洞悉的众生相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