载的赏赐规格,竟远超其本身品级应得,甚至堪比九嫔之列,但记录的理由却语焉不详,只模糊地记为“因诞育皇嗣有功,特加恩赏”。而更蹊跷的是,就在得到这笔丰厚得不合常理的赏赐后不久,这些美人便纷纷“染疾暴毙”,或是“自愿”请求出家为尼,从此如同人间蒸发,彻底消失在宫廷往来的记录之中,再无痕迹。
再比如,她凭借对笔迹和文书格式的敏锐,发现有几份来自不同藩王府、上报“新生儿不幸夭折”的奏表副本,其书写笔迹的起承转合、以及用印的格式细节,竟与宫中某些同期记录存在某种微妙的、难以言喻的相似之处,仿佛……是出自同一套训练有素的文书班底,遵循着某种统一的、不为人知的规范……
这些发现,琐碎、孤立,如同散落一地的珠子,无法串联成一条直接指证皇帝的完整证据之链。但它们却像一块块冰冷而坚硬的拼图碎片,与她从高允那封密信中得到的骇人真相相互印证,彼此拼接。那幅隐藏在富丽堂皇宫殿下的、血腥而残忍的图景,在她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,也越来越令人窒息。
她常常在深夜里,从堆积如山的陈旧卷宗中抬起头,揉着酸涩的双眼,感到一阵阵彻骨的寒意,仿佛能听见无数冤魂在这宫墙深处无声的哭泣。这流光溢彩、雕梁画栋的宫殿,每一寸金砖之下,每一片琉璃瓦之上,可能都浸透着无辜者的鲜血,埋藏着枉死者的白骨。
这一日,她正在翻阅一卷看似与嫔妃档案毫无关联的、记录宫内药材入库的厚厚册子。目光逡巡间,忽然被其中一项不起眼的记载牢牢吸引,再也无法移开:
“景平元年,三月。贡入:西域曼陀罗花粉,十两;海南见血封喉汁,五钱……入库:司药监,毒物库。提用:内监阮佃夫,奉陛下口谕,用于……清理宫苑蛇鼠,以保圣驾安宁。”
景平元年三月!这正是宫中几位“皇子”即将陆续“出生”的关键时期!曼陀罗花粉,能致人迷幻,意识不清;见血封喉汁,乃天下剧毒,见血封喉,绝无生还可能!以清理宫苑蛇鼠为由,提取如此稀少且性质特殊的剧毒药材?何等荒唐!何等欲盖弥彰!
刘伯姒的心脏猛地一缩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几乎停止了跳动!一股混杂着恶心、愤怒与彻骨寒意的战栗,瞬间传遍四肢百骸。
这或许……就是那些被利用完、失去了价值的“生母”们,那些可怜的、甚至连自己孩子一面都未必能见到的女子们,最终、也是最真实的下场?!“去母留子”,原来是用这等酷毒的方式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