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死路一条。
次日酉时,天色向晚,城西荒废的土地庙内,蛛网尘封,残破的神像在暮色中面目模糊。李顺如约而至,一身灰布衣裳,心惊肉跳,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。
庙内空寂,唯有风声穿过破窗,发出呜咽。残破的供桌上,静静放着一个不大的粗布包裹。
他颤抖着上前,解开包裹。里面是白花花、沉甸甸的银锭,整整千两!足以填上那笔阎王债!
银锭之下,压着一封素笺。
笺上字迹寥寥:“债可清。安家费另计。欲得后款,需办一事。若允,三日后,送城南废砖窑首块松动青砖下指令。若报官或泄密,赌债副本及君挪借公帑之铁证,将直达御史台张贲案头。”
“张贲”二字,如同烧红的铁烙,烫得李顺浑身一颤。那是阮公的死对头!若证据落于他手,阮公必定弃车保帅,甚至会亲手结果了他!对方既能拿到赌债副本,掌握他挪用公款的铁证,绝非虚言恫吓。
这是一条没有退路的独木桥。
李顺抱着那包冰冷的银子,瘫坐在破庙冰冷的砖地上,浑身筛糠般抖动。他知道,自己已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,另一只脚,也即将被拖入无底深渊。
三日后,城南废砖窑。李顺如惊弓之鸟,确认四下无人,才颤抖着挪开那块松动的青砖。下面果然又是一封密信。
展开信纸,上面的指令让他眼前一黑,几乎窒息:
“查阮府秘档:永初六年至景平元年,各地亲郡王府新生儿及生母记录。抄录副本。下次联络,依另讯。”
果然是这件事!这泼天的隐秘,这足以诛灭九族的漩涡!
李顺只觉得天旋地转,冷汗如瀑。他意识到,自己卷入的,是比死更可怕的龙潭虎穴。
然而,怀中那尚未焐热的银锭,沉甸甸地提醒着他现实的窘迫。那未曾到手的“安家费”,更像是对他未来命运的一种残酷许诺——事成之后,或可携巨财,亡命天涯?
李顺瞻前顾后思虑良久,忽的狠狠一咬牙,将密信凑近随身火折子的微弱火光,看着那素笺蜷曲、焦黑,最终化作几片灰烬,散落在废弃砖窑的尘埃里。
风一吹,便什么都没了。如同他此刻的选择,再无回头之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