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局稍定,刘彧虽病体未愈,心思却愈发深沉。这一日,他于寝殿召见近臣阮佃夫及数位心腹重臣,提及一桩思虑已久之事。
“琅琊王氏,清流之首,门第华贵,累世忠贞。王悦之此番忍辱负重,揭露国贼,功在社稷。”刘彧声音缓慢,带着病中的沙哑,却字字清晰,“如今北方未靖,朝堂需上下同心。朕欲施恩于王氏,亦需借此平衡高门与寒门之势。阮卿,你以为如何?”
阮佃夫何等机敏,立刻躬身道:“陛下圣明。王侍中年轻有为,才德兼备,确应重赏,亦可显陛下惜才重士之心,安高门清流之望。只是……”他略作迟疑,“不知陛下欲以何等方式施恩?”
刘彧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殿中诸臣:“朕欲为其赐婚,择一皇室淑女,以示荣宠,亦固君臣之谊。”
殿内一时静默。赐婚虽是殊恩,却牵涉极广,尤其在此时。
不久,皇帝有意为刚刚平反、声名鹊起的王悦之赐婚的消息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迅速在有限的朝臣圈层中漾开波纹。
这消息也如生了翅膀般,悄然飞入深宫。
晋陵公主刘伯姒正在翻阅北方来的军报,闻听心腹侍女低声禀报,执着绢帛的手微微一滞,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浏览,只是那娟秀的字迹,半晌未曾移动一列。
她垂下眼帘,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,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绢帛边缘,那上面还带着墨香与驿马带来的风尘气息。
她与王悦之并肩历经生死,深知其志在社稷、心系苍生,绝非贪恋富贵驸马之位的庸碌之辈。父皇此举,意在拉拢与制衡,她看得分明。只是……那心底深处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,却挥之不去。她迅速收敛心神,将那份莫名的情绪压入心底最深处的寒潭,脸上依旧是一贯的沉静如水。
然而,与她的沉静截然不同,建安公主刘伯媛得知消息后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“赐婚?”刘伯媛正在对镜试戴一支新得的金步摇,闻言眼眸倏地亮起,如同映入了璀璨星光。她放下步摇,转身抓住贴身宫女的手,脸颊因兴奋泛起红晕,“父皇真的要为王侍中赐婚?你听清了?是哪家的娘子?”
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宫宴上遥遥见过的那个身影——清瘦却挺拔,容色略显苍白却难掩其朗朗风姿,尤其那双眼睛,沉静时如古井无波,锐利时却似能穿透人心。他曾于御前侃侃而谈,也曾于危难中力挽狂澜,与她平日里见的那些或唯唯诺诺或夸夸其谈的世家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