继而折向东南,进入江南运河。水波荡漾,舟楫劳顿,王悦之于逼仄黑暗中,默诵《黄庭》,尝试以经中所载法门调息凝神,对抗不时袭来的心痛与眩晕。外界水流声、船夫吆喝声、乃至夜间莫名的呜咽风声,皆化为他磨砺心神的境缘。
数日后,船只抵达吴郡(今苏州)附近的一处僻静码头。王悦之依照清虚子嘱咐,于夜深人静时悄然离船,如同一滴水汇入茫茫夜色。
他换上一身早已备好的青衿,扮作游学书生,背负书笈,踏上了前往会稽的陆路。
时值秋日,江南水乡别有一番萧瑟景致。稻田已收割殆尽,露出斑驳的土地,远处山色层林尽染。沿途时见拖家带口、面有菜色的流民,皆是因建康政局动荡、地方官吏盘剥而失去家园的百姓。亦有快马加鞭的信使疾驰而过,扬起阵阵尘土,带来远方战事将起的紧张气息。
这一日,行至一片丘陵地带,天色骤变,乌云压顶,暴雨倾盆而下。王悦之疾行数里,方见前方山脚下有一处荒废的古驿亭,忙快步赶去避雨。
亭中已先有一人。只见那人身着打着补丁的麻布短褐,身形瘦削,似是个寒门学子,正就着昏暗的天光,聚精会神地在沙地上以树枝划写着什么,身旁放着一个破旧的行囊和一把油纸伞。
王悦之进亭时,那人警觉地抬头,迅速用脚抹平了沙地上的痕迹。四目相对,王悦之见对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,面容稚嫩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,眼神清澈而警惕。
“打扰兄台了。”王悦之拱手施礼,声音因久未言语而略显沙哑。
那少年见他也是读书人打扮,神色稍缓,回了一礼:“不妨,这亭子本就是无主之地。雨大,兄台快请进来。”
王悦之放下书笈,整理湿衣。目光扫过少年行囊中露出的几卷书册,似是《九章算术》之类,不由心中微动。
暴雨如注,敲打着亭顶破瓦,噼啪作响。两人一时无话。
为打破沉寂,王悦之随口问道:“观兄台行色,似是远行?不知欲往何方?”
少年犹豫了一下,道:“听闻会稽郡治山阴县正在招募精通文书算学的吏员,在下想去碰碰运气。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黯然,“家中田薄,难以维持,只好出来寻个出路,总好过饿死。”
王悦之闻言,想起沿途所见流民,心中恻然。寒门子弟求学立业之艰难,他素有耳闻,今日亲见,更觉触动。
“会稽乃大郡,山阴更是繁华之地,兄台精通算学,必有用武之地。”王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