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黄昏,寒山茅屋之内,油灯如豆,将王悦之与刘伯姒的身影投在墙上,摇曳不定。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王悦之指尖掠过粗糙的木桌,上面摊开着刘伯姒带来的数卷密报墨迹犹新。
刘伯姒带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骇人:江州长史邓琬频繁密会雍州刺史袁顗;江州刺史、年仅十一岁的晋安王刘子勋府邸近期戒备森严,出入多有生面孔的方镇武将,甲胄碰撞之声隐于高墙之内;更有流言在底层官吏中悄然传播,如阴沟污水般漫延,直指建康宫中那位登基未久的陛下“得位不正”,弑侄篡位,天理难容。最后一条,墨迹尤新,是刘伯姒安插在宫中的心腹内侍,借倒夜香之机拼死传出:陛下(刘彧)近日心绪不宁,已密遣心腹武将吴喜、沈攸之等人,以演练为名,加紧整备京畿戍卫及台城兵马,粮秣调动频繁,似有大战将临之兆。
“废昏立明…讨伐建康…”王悦之的手指在“得位不正”四个字上重重一顿,抬起眼,目光锐利如刀,直射向对面的刘伯姒,“邓琬与袁顗,狼子野心,这是要借‘清君侧’之名,行问鼎之实了。他们选中的幌子,必是年幼易控、又是孝武帝之子的晋安王刘子勋。”他语气冰冷而笃定。孝武帝诸子散布方镇,这正是绝佳的起事旗号。
刘伯姒颔首,烛光在她清丽的容颜上投下深深的阴影,眼底是洞悉一切的冰冷寒芒:“刘子勋年仅十一,正是最好的傀儡。邓琬贪婪,袁顗狡诈,二人一拍即合,岂会甘居人臣?打出‘废昏立明’的旗号,那些本就对刘彧弑侄自立心怀不满的宗室、以及手握重兵却不得志的方镇都督,必会云集响应。届时,建康…”她话音顿住,未尽之语比说出来更令人心悸。一旦邓琬檄文传檄四方,烽火必起,建康将瞬间沦为怒海孤舟,被四方而来的兵锋围困。而他们正在追查的、以北郊祭坛和墨莲咒为核心的皇室邪术,在这滔天巨浪之下,只会被更深地掩盖,甚至可能成为刘彧在恐惧绝望之中,用以自保或反扑的、更疯狂更不计后果的手段。
“大战若起,血流漂杵,山河破碎,且正中了那幕后操纵邪咒之人的下怀。”王悦之声音低沉,胸口的墨莲印记因他心绪剧烈波动而灼灼发热,刺痛阵阵,“乱局之中,追查毒咒之源、寻找《黄庭》内、中景经,将难如登天。更何况,若让邓琬、袁顗之辈得势,天下不过换了个主人,依旧浊浪滔天。”
“不仅如此,”刘伯姒纤指轻点密报上“邓琬”之名,语气愈发凝重,“我怀疑,邓琬此次起事,背后或有那邪术势力的推波助澜,甚至…他们本就是一丘之貉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