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至险之着,总算涉过。如今阴影尽退,连守墓老仆亦视其亡故为常事,计划已成泰半。
然老人方才那几句唏嘘,却如投石入潭,在他心中漾开新的涟漪。“又一个没了”、“这地方留不住人”…这般语气,不似感慨寻常墓园萧索,倒像是对某种频发之事的习以为常。王氏别业左近这片坟茔,所葬多为族中亲故,这守墓老人长年守此,所见之“没了”者,恐非表面那般简单。他那异样熟稔的态度背后,是否藏着对王氏某些往秘的知情?
王悦之敛定心神,深知此刻非深究之时。眼下要紧的,是借这“死者”之身便宜行事。乌衣人及其幕后既已信其死,注意力必转,此正乃他暗中查探之机。谢灵运的安排应已生效,他的死讯此刻恐已传遍建康,朝堂上下,那些咒他、惧他、或与他有旧之辈,必因此生波。他所需做的,便是静待浑水涌浊,从中捕捉那电光石火的线索,找出诅咒之源,及背后可能牵动的朝堂暗谋。
他静卧棺中,继续运转微薄内息,维系假死之态,同时将感官放大至极致,捕捉草堂内外任何一丝异动。时光在凝滞的黑暗中缓缓流逝。
不知几时,一阵极轻微、几与风声无异的脚步声自远而近。这步声刻意放轻,带着审慎试探之意,不似方才守墓老人那般随意。步声在棺椁旁戛然而止。
一个压得极低的嗓音响起,带确认之意:“便是此处?”
另一同样低沉的声音应道:“不错,谢公义传讯,王侍中昨夜子时殁了,暂厝于此。嘱我等确认情形,并留意后续异动。”
“啧,王侍中竟真…看来那些诅咒非虚。动手罢,确认无误便撤,此非久留之地。”
棺盖被极小心地推开一隙,一缕微光透入,旋即被黑影遮住,似是有人正窥视内里。王悦之立将生机敛至极致,周身呈彻底死寂。
片刻后,棺盖被轻轻合拢。
“面无血色,气息全无,生机已绝。”
“善。走。切记,今日吾等从未踏足此地。”
两人步声迅远,比来时更显匆促,顷刻消失无踪。
王悦之心下明了,此乃谢灵运传讯后不知哪方所遣之人,来做最后确认。无论是何方势力,他们的来去,意味着他的“死讯”正依计扩散,钓饵已抛。
他又在棺中静卧许久,直至外界再无任何声息,唯闻偶起虫鸣。夜色应已深沉。他默计时辰,龟息散药效约可持续十二时辰,他须在此前离棺,否则假死成真。 便在此时,忽又听得极轻微、极谨慎的脚步声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