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笔尖悬在素白的奏疏上方,笔锋凝而不散,墨色沉凝内敛,隐隐竟似有光华流转。他落笔极稳,一行行铁画银钩的小楷跃然纸上,字字如刃,直指太官署贪墨巨款、奢靡无度之罪。最后一笔收锋,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,墨迹饱满圆融,竟似一道无形的符印,封印着他的决心与风骨。他搁下笔,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却强忍着不让自己显出一丝脆弱。
“按制,递上去。”他将奏书递给小吏,语气不容置疑,目光如电,直刺人心。
小吏捧着那份沉甸甸的奏疏,只觉得手心滚烫,仿佛捧着的是一块炽热的炭火,匆匆退下时脚步踉跄,险些绊倒在门槛上。值房内只剩下王悦之粗重的喘息,每一声都像是在与无形的敌人抗争。他闭上眼,靠在冰冷的凭几上,脊背处传来熟悉的、被钝器捶打般的闷痛,那痛楚深入骨髓,几乎要将他撕裂。又是那个梦。两个看不清面目的乌衣人,如驱赶牲口一样,用无形的棍棒狠狠捶打他的后背,一下,又一下……痛感如此真实,醒来后那深入骨髓的酸痛却久久不散,仿佛梦魇已侵入现实。太医令来诊过几次脉,只摇头叹息,说是“心脉劳损,邪气入体”,开出的药石却如同泥牛入海,毫无效用。
“王侍中这病,来得甚是蹊跷啊……”
“可不是?得罪了那么多人,听说那些官署里,夜夜都有人扎小人,咒他早死呢!”
“嘘!噤声!这话也敢乱说?不过……也真邪门,好端端一个人,怎么就……”
流言蜚语如同建康城阴湿的雨气,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宫墙的每一道缝隙,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。王悦之听得见,但他只是将脊背挺得更直了些,眉宇间凝着一股不屈的傲气,每日依然拖着病体,清查着御府、太医署的账目,笔下的弹劾奏疏一封比一封犀利,字字如刀,毫不留情。他琅琊王氏的风骨,不容玷污,纵然身陷重围,亦要仗剑而行。他强撑着站起身,走到窗前,脚步虽缓,却沉稳如山。远处宫道上,几个官员正聚在一处低语,目光不时瞟向侍中值房的方向,眼神中混杂着敬畏、忌惮与幸灾乐祸。王悦之嘴角掠过一丝冷笑,那些窃窃私语他再熟悉不过——无非是又在商议如何应对他下一封奏疏,如同暗处的蛇蝎,伺机而动。
案头的药汤早已凉透,色泽浑浊,散发着一股苦涩的气息,他却端起一饮而尽,眉头都未曾皱一下。苦味在喉间蔓延,却压不住那股子铁锈般的腥甜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不断侵蚀着他的生命。正要提笔批阅下一卷账目,忽见宫门处一阵骚动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