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此眼中的决意。
“何时动身?”
“再等等。”崔琦望向已沉入山脊一半的落日,天边只剩一片暗红血痕,“入夜即行。”
四人不再言语,身形展动,化作四道轻烟,投向西方那片渐渐被夜色吞没的莽莽群山。身后,青石峡关楼上的火把次第亮起,犹如巨兽睁开的点点赤目,冷漠地注视着荒原。
他们未曾回头,也就未曾看见,关楼之上,暴焕身侧的灰袍阵师忽地睁开眼,手中罗盘上,一根磁针微微偏向西方,轻颤不已。
老者抬眼望了望崔琦等人消失的方向,又低头看了看罗盘,抚须沉吟片刻,终是走到暴焕身边,低声禀报了几句。
暴焕听罢,冷冷一笑。
还好他以最快的速度把顾承章送往太子府,要是多留一天,就被这些人逮住了。要打吧,直接和天子翻脸,他暴焕还担不起这个责;不打吧,顾承章对太子有救命之恩,不能不保,岂不是两难?
“想翻山?哪有那么容易。”他低声自语,随即招来副将,“传令山中夜猫,老鼠往西边去了,让他们眼睛放亮些。另,调弩手三百人,由你带队,从第七、八号隘口悄悄进山,隐伏于鹰回岭一线。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妄动,只盯死各条下山路径。”
“是!”副将领命而去。
暴焕按着垛口粗糙的石砖,眺望暮色苍茫的远山。峡谷中的风越来越急,呼啸如鬼哭。
“崔琦、顾承章……”他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,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消逝在边关凛冽的夜风里。
关内,某处营帐阴影下,一个原本蜷缩着打盹的瘦小士卒,悄悄睁开了眼。眸中,掠过一抹极淡的灵光。他侧耳倾听片刻,待周围巡逻的脚步远去,才无声无息地融入帐篷后的黑暗中,朝着峡谷深处疾行而去。
夜色,终于彻底笼罩了青石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