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:
“譬如那码头所见灶丁脚镣,寒铁森森,血跡斑斑,竟似比別处更为沉重。在下深觉如履薄冰,恐牵一髮而动全身啊。”
那姑娘闻言,抱著猫儿的手指微微收紧,沉默了一瞬。
寒风吹动她鬢角碎发,也吹来了她低低的声音,清晰而冷静:
“江南富庶,甲於天下,扬州尤甚,世人皆知。然盐铁之利,向来是血泪浇灌。大人所见镣銬,不过是冰山一角。”
她抬眸,目光清亮地直视杜延霖:
“家兄常言,大明盐法,积弊百年,如同病入膏肓的巨兽,它盘踞在江南膏腴之地,筋骨早已被蠹虫蛀空,却依旧张著血盆大口,吞噬著四方膏血。”
说到这,她摇了摇头:
“牵一髮而动全身?大人,您如今要动的,岂止是它的一发?您是要直面这头庞然巨兽!大人可曾想过,这垂死挣扎的兽爪之下,又將碾碎多少本就命如草芥的生灵?”
言毕,她轻嘆一声:
“兽爪之下,恐生灵涂炭吶!”
“兽爪之下,生灵涂炭”杜延霖咀嚼著这句话,这是提醒他扬州水深、当说客来了,还是另有所指?
他紧紧盯著那姑娘,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冷厉:
“令兄高见,如振聋发聵。不知令兄在何处高就?姑娘今日特意在此『偶遇』杜某,又语重心长一番点拨,莫非是欲效那酈食其说齐吗?”
酈食其是楚汉时刘邦麾下有名的说客,他游说齐王田广归汉,后韩信引大军攻齐,齐王田广认为受到了酈食其的欺骗,將其烹杀。
杜延霖这番话,可谓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了。
用酈食其的典故,更是暗示其中凶险,让她不要来趟这浑水。
那姑娘闻言,只是微微垂首,更轻柔地捋了捋怀中白猫的脊背,那猫儿发出舒服的呼嚕声。
“酈生说齐,虽利口辩辞说降七十余城,然终不免鼎鑊之烹。”她声音放得更轻,几乎融入寒风的呜咽,却字字清晰:
“小女子不过偶遇大人,有感而发,岂敢自比古人?至於家中,无人在这扬州城任职。”
杜延霖听到姑娘最后那句“家中无人在这扬州城任职”,心中念头飞转。
这姑娘的话不妨姑妄信之,其家人不在扬州任职,却对扬州的局势了如指掌,其背景恐怕直通庙堂之高。
杜延霖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,面上却倏忽一松,刻意显露出几分酒后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