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该映著人间明君的至德才是,便点了他两句——”
他故意將“点”字咬得绵软,顿了顿,继续说道:
“那书蠹这才恍然大悟,说是要趁著子时阴阳交泰之际重观星象,以正视听,方能不负皇恩浩荡。”
这话明显是要揽功的意思。
嘉靖手中麈尾忽地顿住了。
陈据的弦外之音他岂会不知?但这绝非他想要的答案。
皇帝缓缓转头,鹰隼般的目光在陈据身上停留良久,最终失望地摇了摇头,麈尾一甩:“黄锦,你来说。”
“奴婢斗胆,”侍奉在坐檯东侧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的话就说的很直白:
“杜延霖似有悔改之意,却又畏惮士林清议,故欲借观星之名寻个转圜的台阶”
“好!好得很!”坐檯上的嘉靖冷笑两声,手中的麈尾猛地一敲铜磬:
“他想找个台阶,那朕就给他这个机会!传旨——今夜子时摆驾钦天监观星台!著六部九卿、六科给事中、都察院在京各道御史、翰林院学士隨班观礼!”
“咚——咚——”
子夜的梆声裹著朔风撞碎九重宫闕,钦天监却被无数的灯笼和火把映照著宛如白昼。
杜延霖被两名锦衣卫夹著踏上石阶时,无数道晦暗不明的目光如针砭般刺向了他。
“呸!”工科给事中王显宗往阶前啐了口唾沫,咒骂声刺破了灯笼摇晃的光晕:
“首鼠两端的佞臣!周、郭二公血算是白流了!我等真是羞与此人为伍!”
唾骂声激起阶下一片窃语。
不远处的都察院监察御史、杜延霖的同僚刘同下意识往人堆里缩了缩,捻著袖口犹豫道:
“杜沛泽进宫前是留了遗书的”
话音未落便被王显宗厉声截断:
“惺惺作態罢了!既存死志,又怎会中途变节?若真有风骨,何不效周、郭二公血溅丹墀?”
他说著环视四周,见眾人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,脸上不由得浮现出几分得意之色。
“这等蛇鼠之辈”
他刚想继续慷慨陈词,却被人扯了扯衣袖,扭头一看,却见严世蕃扶著严嵩从紫薇殿转角转出。
“严阁老”王显宗喉结滚动著將后面的话生生咽回肚里,而周遭私语声如退潮般戛然而止。
“阁老,大喜,大喜啊!”內阁次辅徐阶来得早些,此时见状连忙带人疾步迎了上去,一边走还一边拱手报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