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诉德不配位,其意已是昭然—他方钝,这位掌管天下钱粮的户部尚书,甘愿成为朝廷给出的那个交代!
而这,更是一场无声的交换!
他刚刚保荐了杜延霖!方钝这是在用自己头顶的乌纱,更是以一生清名功业为注,为杜延霖铺路,为大明,为苍生,换一个可能!
帘幕之后,依旧是久久未有声息。
但那玄色的身影,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。
良久,嘉靖帝的声音远远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,低沉而缓慢:「卿之心迹,朕————知之矣。」
皇帝缓缓擡手,指向方钝高举的乌纱:「卿执意如此,朕————准了。」
「谢陛下隆恩!」方钝声音哽咽,再次深深叩首。
「卿去之后,户部重责,关乎国脉。谁可继之,担此千斤重担?」嘉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深沉。
方钝保持着叩首的姿态,略作沉吟,奏道:「启奏陛下。臣以为,现任仓场总督、户部右侍郎高耀持身谨严,精于钱谷,堪当此任。」
「高耀————」嘉靖帝低声重复这个名字,似乎在记忆中搜寻印证。
片刻后,他微微颔首:「高耀刚正,朕亦有所耳闻。既为卿所荐,必有其能。」皇帝不再犹豫,声音陡然转厉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「黄锦!拟旨!」
「奴婢在!」一直屏息凝神的黄锦,立刻躬身趋前。
「其一:户部尚书方钝,久历部务,夙夜在公,虽勉力支撑,然终难挽颓势。今三省告急,度支维艰,国库空虚,黎庶倒悬。此皆主事者之责也!念其年高体弱,积劳成疾,赦免其罪,特恩准致仕归养,赐金百两,驰驿还乡,沿途地方悉心照料。所请,照准!」
「其二:着升仓场总督、户部右侍郎高耀为户部尚书,即刻到任视事!望其恪尽职守,清慎勤勉,不负朕望!」
「其三:河南兰阳县知县海瑞、浙江提学副使杜延霖,着即开缺,暂解本任。命其二人即刻交割印信、公务,星夜兼程,赴京述职!沿途驿站务必妥为供应,不得延误!」
徐阶闻言,不由得心神剧震,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。
方钝以辞官担责,竟真地为杜延霖铺就了一条直通御前的路!
更将那个命悬一线的海瑞,从风口浪尖生生拽了下来!
这盘棋,豁然开朗,却也凶险万分!
当然,这也全赖杜延霖当年那封《治安疏》的铺垫,让皇帝对直谏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