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此非天赐,实乃人谋!此非空言,乃是实证!其所行之事,乃是在万民生死之际,开辟新路,活人无数!臣————臣自问,穷尽半生才智,亦————亦不及杜提学此一实心任事之功!」
方钝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舍身取义的决绝:「陛下为尧舜之君,泽被苍生,德配天地!而臣亦愿竭尽驽钝,为陛下分忧,为黎庶解困,做一个无愧于心的尧舜之臣!若真能如此,纵使臣身名俱灭,亦觉余荣!」
「若臣只为保全自身禄位,逢迎上意,缄默不言,坐视杜延霖这等能于沙卤之地创百万石之粮的干才被弃置,坐视三省百万生灵因循旧法而亡————那臣与史书上那些只知阿谀、不顾生民死活的奸佞之臣何异?!臣宁受斧钺之诛,亦不愿做此等误国误民、遗臭万年之事!」
「因此,臣恳请陛下!速召浙江提学副使杜延霖进京!授其都察院右都御史衔,总督河南、陕西、山西三省赈灾事宜!许其便宜行事」之权!令其专责以番薯」试种、推广为引,以其务实破局之能,以其变废为宝之法,协调三省,全力救荒!为这天下濒死之民,凿开一条生路!」
「十万亩沙瘠之地得百万石之粮!」
这一句话如同惊雷,在死寂的精舍中炸响!
群臣中有人倒吸一口冷气,连帘后那玄色的身影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。
而徐阶几乎要为方钝这石破天惊的一谏叫好!
虽然徐阶、方钝并未看过海瑞奏疏的具体内容,但从皇帝的态度和严嵩的奏对中,早已猜出十之八九。
此番方钝进谏,字字不提海瑞的奏疏,句句不言朝堂纷争,只是以户部尚书的身份,以三省百万生灵的名义,保奏杜延霖推广番薯之功!
而这,恰恰正是海瑞那份「狂悖」奏疏所要疾呼的核心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