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绝望之中终于生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。
然而,这份沉甸甸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。
一股更为炽烈、更为沉痛的情绪猛地涌上海瑞心头。
「哈哈哈哈————」海瑞忽然仰天大笑起来。
这笑声在空旷而寂静的灾野上显得格外突兀、刺耳,甚至带着几分苍凉与悲怆,令人闻之心悸。
「可笑!当真可笑至极!」海瑞猛地收住笑声,竟已是泪流满面。
「县尊?」身旁的属官和乡老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笑与泪水惊住了,面面相觑,不知所措。
海瑞没有理会他们。
他踉跄几步,走到坡顶,俯瞰着这片被旱魃吞噬的大地。
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块尚带泥土的番薯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如同攥着万千百姓悬于一线的生机,也攥着自己未能早作绸缪的沉痛罪愆。
「苍天有眼?苍天若有眼,何以降此酷旱,戕害黎庶?!」海瑞的声音嘶哑,饱含着无尽的痛苦:「我海瑞,兰阳父母官!治下百姓,嗷嗷待哺,易子而食!尸骸枕藉!而我————而我————」
他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,已是泣不成声。
而那件洗得发白、打着补丁的青色官袍在烈日下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,压得他脊梁欲折。
「我海瑞,自诩清正,自以为两袖清风、不贪不占、秉公断案便是好官!可如今百姓何辜?竟因我这父母官的无能、短视、因循苟且而遭此灭顶之灾!清名何用?刚直何用?不能救民于水火,便是尸位素餐!」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却仍是哽咽不止:「番薯!杜华州数月前便遣人送来此物,言其抗旱高产,活命之资!苦口婆心!我————我虽充其试种,却心存疑虑,未能深信!只因朝野上下谤议纷纷,士林清流斥为蛮夷秽物」,我便畏首畏尾,瞻前顾后!未能以万民性命为重,未能以雷霆手段令其广植于兰阳每一寸贫瘠之地!」
他跪了下来,捶打这焦黄的土地,那里面满是自责:「若我能早一步,再早一步!倾全县之力推广!何至于今日遍地饿殍?何至于让这区区一万亩的绿意,成为这无垠焦土中绝望的孤岛?!百姓之饥,非天灾之过,实乃我海瑞之罪!是我这父母官,未能尽忠职守、未能未雨绸缪、未能笃行济世之罪!」
属官们和里正们闻言,心中酸楚,连忙跪倒在海瑞身旁,含泪劝道:「县尊!朝野物议汹汹,兼有圣上明旨,此非县尊一人之过呀!您已尽力了i
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