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甚至有些丑陋,却能惊动丹炉之物,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与————失望?
皇帝沉默了一会儿,这才拿起置于匣旁的那份奏疏。
丹台之上,风声似乎停滞了,只剩下炉火不安分的啪声。
嘉靖皇帝的目光落在奏疏上,才看了两行,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,仿佛也是被奏疏的内容给惊住了。
他反复看了两遍,然后又拿起一块番薯放到眼前,借着炉火幽光细细观察,指腹摩挲着粗糙的表皮和冒出的嫩芽,良久沉默无语。
此物进献之时,恰逢炉火异动,炉盖微启————莫非这是三清示警?
只是这示警,究竟是示祸,还是————示吉?
嘉靖帝放下番薯,又拿起杜延霖请求推广番薯的奏疏,略略扫过其中恳切之言,再拿起欧阳必进的奏疏,又细细看了一遍。
字里行间,那份以命相保的决绝与对杜延霖及其所办求是大学的盛赞,跃然纸上。
「袁盎————」良久,嘉靖帝口中忽然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。
侍立一旁的黄锦闻言,心头猛地一跳,头垂得更低。
他自然知道皇帝所指一西汉名臣袁盎,有人派刺客要加害于他,但刺客却被袁盎的人格所感动,反而留书示警而去。
欧阳必进本是被严嵩派去关停学府的,但到头来竟以老迈之躯、工部堂官之尊,赌上仕途名节,反过来为杜延霖说话,其情其志,竞与史书所载的袁盎与刺客的典故隐隐相合。
「黄锦。」
「奴婢在。」黄锦连忙躬身。
「将此疏,」嘉靖帝点了点欧阳必进的奏本,「传抄六科廊!让满朝文武,都看看!」
「是!」黄锦心中凛然,立刻应道。
皇帝将如此盛赞杜延霖及求是大学的奏疏传抄六科廊,其圣心所向,已是昭然若揭。
随后怕是会有不少官员体察圣意,上疏为杜延霖说话了。
看来,裁撤求是大学之事,怕是要起波澜了。那这推广番薯之事————黄锦想着,目光又落在那黑不溜秋的薯块上。
「去传旨。」嘉靖帝缓缓坐直身体,眼中闪烁着一种久违的、近乎于好奇的光芒,继续说道:「召百官明早卯时,至玉熙宫见驾。」
黄锦闻言,心头一震,不由得微微擡起头来,但随后又垂了下去。
皇帝竟为此事,破例在玉熙宫召集群臣!
已经整整十六年未有此事了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