啥时候能再回来看看他修的堤————」
欧阳必进默然良久。
他走到堤边,俯身抓起一把堤上的夯土,用力一捏,土块坚硬如石。
他又走到沉排坝前,看着那深深楔入河床、经历洪水冲刷依旧牢固的巨木桩基。
最后,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不起眼的角落,落在那积灰的香炉、沾水的野莓和刻着「永世不忘」的石碑上。
「铁打的堤——————」他低声重复着老农的话,心中却翻滚着更复杂的情绪这不仅是物理的堤坝,更是人心的丰碑。
身为工部尚书,他比谁都清楚在河南这「豆腐腰」上筑起这样一座经得住大汛考验的堤坝是何等的艰难!
但杜延霖做到了。
欧阳必进擡起头,望向南方,眼神复杂难明。
他缓缓转身,对随行官员和那些殷切望着他的百姓沉声道:「此堤,固若金汤,实乃民生之福。杜水曹————确有大功于河南。」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简陋的祭坛,补充道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:「民心所向,金石为开。此堤,当善加维护,世代相传。百姓感念之情,亦是————社稷之幸。」
一阵春风掠过堤坝,卷起几片新绿的柳叶,也仿佛拂去了欧阳必进心头的阴霾与成见。
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那无言的青石碑和沉默而伟岸的「杜公堤」,心中默念:
此堤,此人,可名垂青史矣。堤坝无言,民心如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