艘船去过一趟吕宋。此人祖籍闽南,心思活络,对海外新奇之物颇感兴趣。他曾向我提过,在吕宋见一种地瓜」,生熟可食,产量奇高,当地穷苦人赖以活命。他————一时好奇,好像真挖了几株嫩苗,用湿泥裹了根儿,说是想试试看能否活着带回来种。
这事他当时就随口一说,我正忙于处理他务,也就没往心里去。现在想来————」
徐文长霍然起身,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急促:「陈阿大?此人现在何处?那支船队可曾返回?」
汪直看到徐文长失态的急切,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弧度:「船队————就在岑港。陈阿大————此刻多半就在毛海峰左右。」
说着,他擡眼直视徐文长,一字一句道:「徐先生,看来,此物————就是二位来找汪某的目的了吧?胡部堂真想寻这东西————」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带着深意:「也许————岑港那边,还能存下一线生机。」
说着,汪直闭上眼睛,头颅后扬,不再说话,一副送客的态度。
线索!关键的线索!
徐文长和杜延霖对视一眼,激动之色溢于言表。
「不管往日如何,船主今日所言,关乎国计民生,功德无量!徐某代胡部堂,代浙江万千百姓,谢过船主!」
徐文长对着汪直,深深一揖。
汪直没有避开,只是疲惫地闭着眼,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喃喃道:「功德?呵——罢了。徐先生,告诉胡部堂————我汪直所求,无非活命,无非通商。他若真感念我这点「功德」,就想想————如何兑现当初的承诺吧。」
说着,他的目光倏然睁开,最后投向杜延霖,那目光中竟含着一丝落寞与奇异的欣赏:「真没想到啊————这大明朝的庙堂之上,竟还有学台这样的人物。朝中衮衮诸公,十死十回也换不来学台这分学问与洞察!汪某一生漂海,自以为见识广博,今日————呵,方知坐井观天」四字!」
沉重的镣铐轻轻一响,如同最后一声喟叹,重归于死寂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