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下狱的消息,他便如遭雷亟,星夜兼程,疾驰回杭。
此刻,胡宗宪坐到后堂一张太师椅上,随后便陷入了沉思。
他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,发出笃、笃、笃的闷响,在死寂的厅堂里,每一下都像砸在侍立亲兵紧绷的心弦上。
良久,胡宗宪才从齿缝中迸出一声压抑的喟叹:「王本固————腐儒误国!坏我大计矣!」
这声叹息里,不甘与深深的忧惧交织。
汪直下狱,犹如抽掉维系岑港微妙平衡的主梁。
其党羽毛海峰等人惊惶如丧家之犬,正与浙江水师在岑港一带剑拔弩张。一点火星,足以引爆东南海疆的滔天血浪!
他匆匆赶回杭州,便是要在这死局中寻觅一线生机。
然而,此刻令他五内俱焚的,已不仅是王本固这个七品巡按的固执与迁腐。
一路奔回杭州,沿途所闻所见,如一盆盆冷水浇头一浙江自巡抚衙门以下,大小官吏闻此消息无不拍手称快,欢呼「巨酋落网」,恨不能立刻将汪直明正典刑,悬首示众。
这股汹涌的「杀汪」舆情,已成燎原之势。
胡宗宪比谁都清楚:
汪直之死,绝非一介海寇伏法那般简单。
此人名为勾结倭寇的大海商,实为倭寇群盗奉若神明的「共主」。
唯有他活着,才能有效约束麾下大小倭首,才能在「抚」与「剿」之间为朝廷留下转圜空间,才能真正制衡东南乱局。
然而,朝野上下,有此等韬略见识者,能有几人?
在这汹汹舆情之中,又有几人是真心为社稷?
胡宗宪心情沉重。
纵使他位极东南,手握重兵,在这「诛杀国贼」的滔天舆论面前,他又岂能逆流而上,独力挽狂澜于既倒?
那无异于将自己置于炉火上炙烤,瞬间化为齑粉!
笃笃笃!这时,叩门声轻响,打断了令人窒息的静默。
花梨木门轴轻响,徐渭推门闪入,面容在摇曳烛光下半明半暗。
「文长?」胡宗宪擡眼,锐利的目光落到徐渭脸上,「夤夜至此,必有急务?」
「正是为了汪直之事。」徐渭拱手,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清晰:「汪直肆虐海疆,罄竹难书,其罪当诛,朝野汹汹而欲杀之,此乃汹汹民心,不可逆!
然————」
他话语陡地一顿,目光如炬,直刺胡宗宪眼底那深藏的忧虑:「诛此一人易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