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字,以明圣意————」
他伸出手指,重重地点在奏疏上那力透纸背的八个朱红圈字上:「道阻且长,行则将至!」
道阻且长,行则将至」————」严嵩缓缓咀嚼着这八个字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与一丝更深的凝重。
「这评点,或是对杜延霖辞疏中躬行天下为公」之志的注脚,却也————未必不是对我等此次票拟草率行事的警醒。前番,是本辅思虑有欠周详,行必有差,竟忤逆了圣心,拖累二位一同受责。」
徐阶心中凛然。
严嵩这番话,姿态放得很低,实因圣上措辞太过严厉,「不可一人而断」几乎直指严嵩擅权,「敷衍塞责」则牵连三人。
这圈出「道阻且长,行则将至」八字,更是如雾里看花,指向暖昧。
徐阶一副凝神思索的样子,缓缓道:「元辅言重了。辅弼共议,原本一体,何谈拖累?圣意如渊,两次驳回,所期者深。
是我等前次处置未能体察万一,非元辅一人之失。此番圣心明朗了许多,特以八字开示————这「道阻且长、行则将至」————」
徐阶刻意拉长语调,仿佛在逐字推敲:「陛下此八字,寓意至深。徐某以为,此乃是对杜延霖所倡躬行天下为公」之志的肯定,言其道虽艰险漫长,然坚持前行终可达致;其次,更是对我等阁臣的明确训示—
辅弼朕躬,断不可草率操切,务须审慎周全,寻得允当之策,以符合这行则将至」的期待!」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严嵩和吴山,总结道:「因而,陛下圈此八字,显见是希望杜延霖能继续行」其道,而非困于郎署,更非禁绝其声。」
吴山屏息静听。而严世蕃立于父亲身后,眉头早已蹙紧,此时忍不住插话道:「徐阁老以为,当如何行」其道?莫非————要放任他继续招摇讲学?」
徐阶微微摇头,捻须沉吟片刻,眼中精光一闪:「元辅,吴阁老,小阁老。陛下既惜其才,重其志,又点明躬行」二字,其意已昭然。陛下圈注行则将至」,依徐某愚见,是要给他一个行」的土壤,一个践行其躬行天下为公」之志的所在!」
他声音陡然清晰,字字落地有声:「故此,与其留他在京,徒惹物议,不如————外放!放其到地方去,到那躬行」之地,让他去行」!让他去治理一方,或是教化一方,以其躬行」之志,为公」之心,造福黎庶!此既全其志,亦合圣意,更可平息物议,实乃一举三得之策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