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州城西,棺材巷。
这名字取得贴切。
在这里,活人住的也是棺材。
两侧的窝棚搭得歪七扭八,像是烂疮一样长在黑色的冻土上。头顶的天是一块发霉的灰布,压得人喘不上气。
可这棺材巷的味道,太冲。
那是绝望腌入味儿了的动静。
“爷……咱真住这儿?”
白煞脸色惨白,手死死攥着刀柄。
仿佛这粘稠的空气里,藏着无数张等着吃人的嘴。
林澈没理会。
他站在一处四面漏风的破庙前,青衫不染尘埃。
在这烂泥塘般的世界里,他干净得像个异类。
“卸门板,架台子。”
声音很稳。
不带一丝烟火气。
脚边,趴着个半人半鬼的小东西。
七八岁的模样,脑袋上顶着两只癞皮狗似的耳朵。
浑身溃烂。
后背隆起个拳头大的毒疮,黑得发亮,脓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。
这是刚才在巷子口捡的。
为了抢半个发霉的馒头,这小半妖被几个大妖踹在泥水里,肋骨断了两根,气若游丝。
“爷,这是个杂种半妖。”
黑煞抹了一把嘴角的酸水,满脸嫌弃。
“这满身的毒疮,别是个瘟病秧子。咱初来乍到,别管这闲事了行不?”
林澈偏头。
看了他一眼。
眼神很淡,像幽州天上不落的雪。
黑煞脖子一缩,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乖乖去卸那扇摇摇欲坠的门板。
片刻。
简易手术台搭好。
林澈卷起袖口,露出苍白却精瘦的手腕。
“酒。”
字音刚落,一只纤细的手便递过酒壶。
赵霓裳。
她看不见。
但她站在林澈身侧半步,位置分毫不差。
她眉头微蹙,显然也被这气味熏得难受,可那张脸依旧恬静。
手里捧着的布包摊开。
银针、柳叶刀,寒光凛凛。
林澈含了一口烈酒。
噗!
酒雾喷在刀刃上,激起一层细密的白霜。
“按住。”
黑白双煞对视一眼,只能硬着头皮上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