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王府的灯火灭了,可京城的流言却像长了翅膀的毒虫,一夜之间钻进了千家万户的耳朵里。
林澈拒婚。
这四个字,成了上京城茶余饭后最烫嘴的笑料。
街头巷尾,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傻子!彻头彻尾的傻子!为了个瞎眼的乡下婆娘,折了宁王的面子?”
“听说那婆娘不仅瞎,还是个病秧子。
啧啧,林状元这是被猪油蒙了心,放着金枝玉叶不要,非要守着个烂泥塘。”
“等着瞧吧,宁王一怒,这状元郎怕是连那身红袍都穿不热乎。
到时候,那瞎婆娘就是丧门星,谁沾谁倒霉!”
刘府后院,墙高且深。
赵霓裳坐在石阶上。
远处丫鬟们窃窃私语。
“真是不知好歹,赖着不走,这是要害死林公子啊……”
“我要是她,早就一头撞死了,省得拖累人。”
赵霓裳没有哭。
她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是啊。
他是天上的文曲星,是金殿传胪的状元郎。
自己是什么?
是个瞎子,是个累赘,是他在这繁华京城里唯一的污点。
只要自己在一天,他就要背负一天的嘲笑。
宁王的刀,早晚会因为自己,砍在他的脖子上。
她不怕死。
她只怕他因为自己,毁了这拿命换来的前程。
夜深了。
刘府的灯火渐次熄灭。
赵霓裳摸索着回到屋里。她没有点灯,反正也看不见。
她将那件崭新的状元夫人诰命服叠得整整齐齐,放在床头。
她什么都没带。
只带走了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,那是她在永安时穿的。
她扶着墙,指尖抠着砖缝,一步一步,踉踉跄跄地往外挪。
这一路,她摔了三跤。
膝盖磕破了,血渗出来,粘在布裙上。
她感觉不到疼,只觉得冷。
京城的风,真冷啊。
出了城门,世界变得空旷而死寂。
赵霓裳不知道该往哪走,她只想离这里远一点,再远一点。
只要他能好好的,自己烂在哪个沟渠里,都无所谓。
不知走了多久,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。
急促,狂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