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如血,泼洒在青云山脉的褶皱里。沈醉立于“静心山庄”的门楼之上,玄色衣袍被山风掀起,猎猎作响,宛如一面浸染了岁月风霜的旗帜。他指尖捻着半片枯叶,叶脉在暮色中勾勒出几分萧索,目光却穿透层层叠叠的林障,落在远方那片被暮色啃噬的天际线上。
“主子,清点完毕了。”
身后传来低哑的声线,是随侍多年的老仆青伯。这老者佝偻着背,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账册,封皮上“静心山庄”四个篆字已被岁月磨得模糊。他垂着眼帘,不敢直视沈醉那双眼——那里面总像盛着寒潭,深不见底,偶尔泛起的涟漪都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沈醉转过身,枯叶在他指间化为齑粉,随风飘散。“说说。”
“随行共七十九人,折损十二,重伤七人,余下能动弹的,不过六十出头。”青伯翻着账册,声音发颤,“粮草还够支撑五日,伤药缺口三成,最要命的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,“咱们带的那批玄铁箭,在昨日的伏击里丢了大半。”
沈醉眉峰微挑,似笑非笑的弧度爬上唇角,却未达眼底。“一群废物。”他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,可青伯知道,这四个字背后藏着怎样的雷霆之怒。
三日前,他们护送一批机密卷宗前往皇城,途经黑风岭时遭遇伏击。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,三百余名黑衣人如鬼魅般从林中窜出,招式狠辣,招招致命。若非沈醉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“碎星诀”杀出重围,恐怕此刻随行的众人早已化作岭上孤魂。
“静心山庄的庄主倒是识趣,”沈醉踱下门楼,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出轻微的声响,“肯借地方给咱们落脚,还送了两车伤药。”
“听说这位庄主早年受过沈家恩惠,”青伯连忙跟上,“只是……”他欲言又止。
“只是什么?”
“老奴方才在后院看到,山庄里的仆役看咱们的眼神,都带着几分忌惮。”青伯压低声音,“毕竟咱们带着伤,又刚经历血战,身上的戾气太重了。”
沈醉嗤笑一声,抬手推开正厅的木门。厅内烛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,投在斑驳的梁柱上,宛如一头蛰伏的猛兽。“戾气?这世道,没点戾气怎么活得下去?”他走到主位坐下,指尖轻叩桌面,“让能动的人分成三队,一队守山门,一队查探周边地形,剩下的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厅外那些或坐或卧的伤兵,“给我把玄铁箭找回来。”
“找回来?”青伯愣住,“黑风岭地势复杂,那些黑衣人说不定还在附近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