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地上七八具遗体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清点过了,我们折损了七位兄弟,还有三位重伤昏迷,剩下的也都带伤……”
沈醉没说话,只是转头望向山谷入口。那里的血腥味最浓,地上散落着二十多具黑衣人的尸体,每个人的袖口都绣着银色蝙蝠,与阿木临终前说的一致。这些人身手矫健,招式狠辣,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。
“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。”林锐咬着牙,“从离开城镇起就一直有人跟踪,没想到会在这里设下埋伏。若不是赵小子拼死点燃了信号弹,引来了附近山寨的援手,恐怕我们……”
他没再说下去,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出口的结局。方才若不是山匪们恰好路过,以他们当时被围困的窘境,恐怕早已全军覆没。
沈醉忽然弯腰捡起阿木的短刀,刀身还残留着少年的体温。他用指尖轻抚过刀刃上的缺口,那是上次为了帮他挡暗器留下的。
“银色蝙蝠……”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,语气平静得让人胆寒,“东厂的人,倒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。”
林锐脸色骤变:“您是说……这些人是东厂番子?可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行踪?”
沈醉没有回答,目光扫过地上的遗体。除了阿木和小赵,还有总是笑眯眯的炊事老张,擅长追踪的猎户阿石,会修补盔甲的铁匠李叔……每个人的脸庞都在脑海中闪过,清晰得仿佛他们下一刻就会站起来,笑着打招呼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宿营时,老张还说等这次任务完成,要回老家开家小饭馆,做他最拿手的红烧肉。阿石说要带着攒下的银两,去山下给瞎眼的娘治眼睛。李叔则念叨着家里的小孙女该会叫爷爷了……
这些平凡的愿望,如今都成了泡影。
“挖个坑,把他们好好安葬。”沈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,“留下记号,等事了之后,再迁回故土。”
林锐点点头,招呼着剩下的人动手。大家默默拿起工兵铲,在山壁旁挖掘墓穴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铁铲撞击石头的闷响,和偶尔响起的压抑呜咽在山谷里回荡。
沈醉独自走到山谷深处,那里有块突出的岩石,能望见远处连绵的山峦。残阳正一点点沉入地平线,将天空染成一片诡异的绛紫色,像极了凝固的血。
他从怀中掏出个小小的锦囊,里面装着半块玉佩。那是阿木前几日在溪流里捡到的,说玉质普通,但上面的平安扣纹路好看,非要送给沈醉辟邪。当时他还嫌麻烦,随手塞在了怀里,没想到如今竟成了念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