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帘被风吹起一角,沈醉瞥见车内缩着个怀抱婴儿的妇人,面色蜡黄如纸,怀里的婴孩哭得声嘶力竭,却听不见一点奶水吞咽的动静。
那是周衍的家眷。流放的文书上写着“阖家发配”,连刚满月的孙儿都没放过。
忽然,周衍猛地抬起头,干裂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。可不等声音出口,旁边的官差便一棍砸在他后颈上,老者闷哼一声,软软地倒在囚车里,花白的头颅磕在栏杆上,渗出血迹。
“老东西,还敢瞪?”官差啐了口唾沫,“到了流放地,有你受的!”
围观人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,却无人敢作声。沈醉注意到,人群后排站着个青衣少年,拳头攥得指节发白,眼里的血丝几乎要滴出来。少年身旁的老仆死死拽着他的胳膊,低声哀求:“少爷,不能冲动啊!我们还要留着命给老爷报仇啊!”
少年猛地甩开老仆的手,刚要冲出去,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肩膀。
“想死?”
沈醉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少年浑身一僵,转头见是个陌生男子,眉眼间的戾气让他莫名心悸。“关你什么事!”少年咬牙道,“那是我爷爷!”
“你冲上去,”沈醉看着远处渐渐消失的队伍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,“会多两具尸体,除此之外,什么都改变不了。”
少年愣住了。
“官差的水火棍硬,还是你的骨头硬?”沈醉收回手,指尖沾了点少年衣服上的尘土,“报仇不是靠一腔热血,是靠脑子。”
老仆连忙拉着少年跪下:“多谢先生点醒!我家少爷年轻气盛,冲撞了先生,还望恕罪!”
少年梗着脖子不肯低头,沈醉却没再看他,目光重新投向队伍消失的方向。官道尽头的暮色越来越浓,像一张巨大的网,正缓缓罩下。他忽然想起方才周衍倒下前,目光似乎扫过他这个方向,那眼神里没有怨恨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重。
“先生,”老仆颤巍巍地问,“您……您认识我家老爷?”
沈醉没回答,只是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,扔给少年。“拿着。”纸包里是几块干硬的饼,“活下去,才有资格谈别的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向暮色深处。衣袍扫过老槐树下的积雪,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,很快又被新的落雪覆盖。
少年捏着油纸包,看着沈醉消失的方向,忽然问道:“他是谁?”
老仆眯起眼,望着那道融入黑暗的背影,声音带着惊疑:“看他腰间的

